“啪——!”
突然,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聖矛的杆部,一把將聖矛從土裡拔了出來,泥土翻飛,金色的碎屑從矛身上被震落。
拔出聖矛的人頭戴氈帽,帽簷壓得很低,臉隱藏在陰影之中,隻露出一個下巴。
他先是仔細地打量起了手中的聖矛,然後用手指摩挲起了矛杆,感受著那股溫暖而純淨的力量從掌心滲入,順著血管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
然後獵魔人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灰蒙蒙的天幕,望向聖矛飛來的方向。那雙眼睛在帽簷的陰影下微微發亮
......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魔力衝擊”從空中傾瀉而下,每一道都帶著沉悶的爆鳴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地麵上。
維克裡西顯然刻意削弱了威力,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像用機關槍掃射一樣,將那些由魔力構成的光柱鋪天蓋地轟下來。
樹木被攔腰轟斷,碎木屑飛濺;垃圾桶被炸成碎片,鐵皮卷曲著飛上半空又落下;路邊的石墩被轟出一個個坑洞,碎石崩得到處都是。
李宸隻得再次撒丫子開跑。
他的腳步又快又亂,時不時扭過頭觀察吸血鬼的攻擊朝向,然後在衝擊波落下的前一瞬猛地變向。
死咬著不放?屬王八的嘛?
李宸咬緊了牙關,牙齒磨得咯咯響。
他心裡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躲來躲去。一方麵他的體力已經逼近極限,腿像灌了鉛,每一次跳躍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力氣;另一方麵,在不遠處躺著的李宇軒隨時可能被當成人質。
隻要這個吸血鬼伯爵反應過來,騰出一隻手,一個簡單的懸浮魔法就能把堂弟抓過去,然後用李宇軒的性命來要挾他。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給那吸血鬼來招狠的。
這時,李宸眼睛一瞟,突然看到了前方草地上那一堆公共健身器械。
那些鐵質的器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鏽跡斑斑,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骨架。
李宸盯著其中那個蹺蹺板看了好一會,那東西的彈簧已經鬆了,蹺板一頭低一頭高地斜著,漆皮脫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鐵鏽。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形。
他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他先是跳到蹺蹺板的一端,腳尖點在鐵板邊緣,身體微微下蹲,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然後他轉身,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維克裡西,張嘴就問候了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維克裡西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猩紅的眼睛裡怒火中燒,魔杖猛地一揮,數道‘魔力衝擊’便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李宸砸去。
就在衝擊波落下的瞬間,李宸猛地跳到了蹺蹺板的另一端。一道‘魔力衝擊’同時落在剛才的一端,鐵質的蹺蹺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彈簧崩斷,螺絲飛濺,整個器械劇烈地晃動起來。
蹺蹺板很快就被精純的魔力轟成了好幾塊,鐵板斷裂,支架扭曲,零件散落一地。但在那之前,重心的急速偏移已經完成。
借助這股向上的力,李宸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的身體像一支被射出的箭,從地麵彈射到半空中,衣擺被風掀起,月光照在他滿是泥巴和汗水的臉上。而且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朝著維克裡西的方位飛去。
他雙手握劍,將秘銀長劍舉過頭頂,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直直地朝空中的吸血鬼伯爵砍去。
維克裡西的瞳孔驟然收縮。
見到那道熟悉的銀色劍光,已經吃過一次虧的他立刻揮動魔杖,操控懸浮魔法向一側躲閃。他的身體在空氣中平移了兩米,劍光從他身側掠過,帶起的風刮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那根緊隨在劍光之後的聖矛。
那根金色的長矛從李宸的左手掌心憑空浮現,矛尖直指維克裡西。它不像第一次那樣巨大而緩慢,而是小巧、精準、快如閃電。它從劍光的陰影裡鑽出來,在維克裡西的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聖矛穩穩當當地貫穿了他的左大腿。
矛頭從大腿前側刺入,從後側穿出,帶出一蓬黑色的血霧。
神聖之力像猛火一樣在傷口裡燃燒,他的下半身瞬間像草莓雪糕一樣融化開來,皮肉消解,骨骼崩碎,從大腿到小腿,從膝蓋到腳踝,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吞噬了一樣,化成一攤黑色的、冒著煙的膿水。
“嘶哈——!”
維克裡西發出一聲尖叫。他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半空中墜落。
他重重地摔在街道上的那些乾屍之間,那些乾枯的肢體被砸得斷裂,碎骨和灰白色的粉末飛濺。他的下半身已經隻剩一截焦黑的斷口,神聖之力還在沿著他的脊椎向上蔓延。
李宸則在落下時提前調整好了落地姿態,膝蓋微曲,腳尖先著地,然後迅速滾翻,卸去衝擊力。好歹是冇在這種接近勝利的時刻扭傷自己的腳踝什麼的。
他單膝跪在地上,長劍杵地,撐著劍柄慢慢站起身。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軟,後背全是冷汗。
一記‘銀耀光斬’和一發‘聖矛召臨’,他已經差不多燃儘了。
地麵上,吸血鬼伯爵吃力地用雙臂撐起僅剩的上半身。他的下半身直接被溶解掉了,而那股神聖之力還在繼續向上侵蝕,像一團看不見的火,吞噬著他的皮肉和骨骼。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和恐懼,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宸,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含混的、嘶啞的呻吟。
如果他早知道會這樣,剛才一定會選擇硬接那道劍光。最起碼他還有能夠抑製銀毒的魔藥劑,喝一瓶下去,銀毒能壓住,至少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維克裡西看向不遠處那個人類。對方此刻再次提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一步步朝他走來。
他能看得出來對方已經很虛弱,腳步虛浮,身體搖晃,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同時也能夠感知到對方身上那股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毫無疑問,隻要給對方機會,就一定會立即砍下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