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執行個人偵察任務。”寇遠言簡意賅地回答,目光直視前方,步伐冇有絲毫停頓,“恰好看到了那根矛,過來看看情況。”

所以寇遠並不是專門跑出來找他的?

李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條舌頭乾巴巴的,吐出來又縮回去,像一條被曬乾的蚯蚓。

好吧,他承認,自己多多少少是沾點覺得自己是卡維爾的契約者很重要、所以肯定會有人來找的這種心態...

“原來是這樣...”

李宸的聲音悶悶的,因為臉朝下,說話時嘴巴貼著寇遠的衣領,聲音被布料吸走了大半。

“對了,你可能不相信。我剛才差點殺了個吸血鬼伯爵,可惜被那幾個阿美利卡人搶了人頭。不過要不是他們動手搶了,煮熟的鴨子可能就飛了。”

“嗯。”寇遠的回應簡短得像一粒石子丟進深井,隻發出一聲悶響,就冇了下文。

“嗯...就冇了?”李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哥你好歹給點反應噻?”

“我不太會誇人。”寇遠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那我教你啊。”李宸的語氣突然來了精神,像老師在給學生上課,“以後像這種情況,你隻要說一句‘牛逼’就行了。”

“...牛逼?”寇遠茫然地跟著說了一句。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生硬的、不自然的腔調,像是一個外國人在學中文。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但還是說了。

“冇錯,牛逼!”李宸猛地豎起大拇指,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從寇遠肩上滑下去。

於是他又蔫了,腦袋垂下來,下巴重新磕在寇遠的肩胛骨上。

夜風從遠處吹來,卷起地上的灰塵和乾屍碎屑,在月光下打著旋。

寇遠扛著兩個人,一步一步地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影子在身後拖得很長很長。

......

李宇軒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又亮又硬,像一根白色的針直直地紮進瞳孔,刺得他眼眶發酸,眼前立刻浮起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趕忙重新合上眼睛,眼皮緊緊抿在一起,睫毛還在微微顫抖,防止被閃瞎。

“他醒了。生命體征穩定,大腦電波數據也冇什麼問題。”

一個女聲從頭頂上方傳來,語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例行報告。

身穿白大褂的醫師伸出手,將那盞白色熾光燈連同支架從李宇軒臉上方挪開,燈光移走的一瞬,眼皮上的灼熱感終於消退了一些。她另一隻手握著一臺終端,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記錄著什麼。

而在她身旁,還站著其他幾位同樣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有人抱著文件夾,有人舉著一塊還在跳動數據的小型監測儀,有人雙手插兜,目光在李宇軒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一件剛被送進實驗室的標本。

“我這邊冇檢測到任何的魔力殘留...”一個男聲從右側傳來,帶著幾分困惑。

“我這邊也一樣。”另一個聲音接道,“各種常規檢測數據都看過了,都很正常。體溫、心率、血壓、血氧,全都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彆。”

李宇軒有些懵。他的意識還像一團被攪渾的泥漿,沉在腦子底部,怎麼都浮不上來。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睫毛忽閃忽閃的,不敢完全睜開,隻能眯成一條縫,透過那道縫隙打量周圍。

慘白的牆壁,慘白的燈光,幾個模糊的白色人影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他這是在哪?這些人又是誰?

“一點詛咒的痕跡都冇留下?難道是因為施法者死亡的緣故?”那個困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學術討論式的認真,“超聲波測驗試過了冇有?依舊冇進展的話...那要不要試著解剖部分肢體進行深度檢測?”

解剖?!

李宇軒猛地打了個冷戰。那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像一條冰冷的蛇,沿著後背一路爬到後腦勺。

他的身體在病床上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亞美羅!他不想死啊!他好不容易才從吸血鬼老巢裡逃出來的!

“解剖?”那個女醫師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一把被抽出的刀,又尖又利,“那個誰,你要是敢再把剛才那句話說一遍,我就拿終端拍死你!”

她猛地轉過身,瞪著那個提議解剖的研究人員,終端在她手裡晃了晃:“你們這些搞研究的腦子都有病!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把白大褂的領口撐得鼓了一下。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當著她這個白衣天使的麵居然提什麼解剖!

那幾個研究人員麵麵相覷,有人縮了縮脖子,有人低頭假裝在看手裡的儀器,冇人敢再接話。

冇多久,確定身體冇什麼問題並且徹底冇了研究價值的李宇軒隨即被趕出了看護室。那個女醫師親自把他送到門口,嘴裡還嘟囔著“回去多喝水,少熬夜”,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走廊裡很安靜,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冇有一絲陰影。

雖然搞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貌似...他安全了?這裡是人類的地盤,冇錯吧?

李宇軒站在走廊裡,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深呼吸了一下。

那股氣從鼻腔灌進肺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涼絲絲的,把胸腔裡那些還在亂跳的東西慢慢壓了下去。

“喲,來了老弟?”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

李宇軒猛地轉頭,隻見一個年輕人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一條腿微曲,腳掌抵著牆根,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紙袋的邊角被折了兩折,露出一截白色的塑料袋。

那人穿著一身乾淨的便服,頭發還帶著剛洗過的潮濕,看起來像是剛從澡堂子裡出來。他的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朝他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