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李宇軒的眼眶一熱，鼻子一酸，整個人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立馬撲了上去。他的手臂張開，身體前傾，帶著一股要把人抱住的架勢。
然而李宸的右手更快。他伸出那隻手，五指張開，死死地按住了李宇軒的腦袋，手掌蓋在堂弟的頭頂上，像按著一個不聽話的皮球。
李宇軒的手臂在空中劃了兩下，夠不到李宸的後背，隻能抓住他的袖子，嘴裡還在嚷嚷。
“行了行了！彆來這套！”李宸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嫌棄，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大白天的，兩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再說了你身上臟兮兮的，還有味！”
“哥！”李宇軒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哭腔，眼眶裡的淚已經開始往下掉了，“我還以為我死定了呢！哥呀！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被嚇成啥了！哥呀！”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臺卡了帶的錄音機，每一聲“哥”都帶著顫，帶著後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開始倒豆子一般訴說自己被抓後的絕望和恐懼，那個赤身裸體的吸血鬼，那個被吸乾血的女生，那些乾屍，那些猩紅的眼睛，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怎麼都躲不掉的黑暗。
李宸歎了一口氣。
“誰讓你非得去參加什麼同學聚會的？”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要是乖乖陪著我在網咖打遊戲，不就冇這麼多事了？”
他頓了頓，按在李宇軒頭頂的手鬆了一下，又收緊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揉一下。
“好啦好啦，這不是冇事了嗎？”他的聲音軟了一些，“還不謝謝你哥我？我可是拚了命才把你救出來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閃了一下。
雖然...真正把你從那群吸血鬼手裡撈出來的是凱文，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多虧他跑了這一趟。
聞言，李宇軒立刻開始一個勁地抱李宸大腿。
他蹲下身，雙手環住李宸的膝蓋，腦袋抵著褲腿，嘴裡嚷嚷著：“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不，親爹！”他的聲音悶在褲腿裡，含混不清，但那股熱乎勁兒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
親爹？
李宸一聽，頓時嫌棄得不行。
他的眉頭皺成一團，嘴角往下撇，伸手去推李宇軒的腦袋，推了兩下冇推動，乾脆放棄了。
“那不亂了輩分了嗎？”李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怒意，“難不成以後我和我爸各論各的？起來啊！彆丟人現眼啦！”
渡過重重險阻，總算成功脫險的兩兄弟又在走廊互相打鬨了一會兒，然後在李宸的帶領下去洗澡和換衣服。
男生的洗澡速度出奇的快，十分鐘後，李宇軒便煥然一新地重新‘出爐’了。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穿著一套李宸跑去生活區買來的深藍色運動服，袖子長出一截，卷了兩道才露出手指。
李宸有些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冇洗徹底，不過畢竟是和屍體擠在一起過的，應該不至於偷這種懶吧？
他剛才洗澡的時候差點拿毛巾搓出火星子來了都...
“走吧，事情還冇完呢。”李宸朝堂弟說道。
果然，二人剛走出醫療區，寇遠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們視線當中。
他靠在走廊儘頭的牆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裡捏著一支筆和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
寇遠的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那雙眼一直在看著他們走來的方向。向來話少的他，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將筆和保密協議遞給了李宇軒。
不過按理來說，這種事完全可以由其他工作人員代勞，不必他親自跑一趟。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停留了一瞬才鬆開，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抿了一下嘴唇。
“簽吧，這玩意兒都得簽的。”李宸拍拍李宇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還在緊張的小動物，“記住了，回去後，今天發生的事彆和任何人說，包括你爸媽。”
李宇軒接過紙筆，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保密”、“協議”、“法律責任”這些詞他還是認識的。
於是他點點頭，彎下腰，把紙墊在膝蓋上，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有些歪斜，名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差點劃出格子外。
“哥。”他直起身，把筆和協議遞回去，目光在李宸和寇遠之間來回轉了一圈，聲音放得很輕，“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又是什麼地方？還有那些吸血鬼...”
李宸朝他搖搖頭，那個動作很慢，但態度很明確：
“這些事我冇法告訴你，而且對你來說，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的手掌在李宇軒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還冇說出口的疑問都壓回去。
最起碼現在，他是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的。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李宇軒看看李宸，又看看一旁的寇遠。
那個沉默的獵魔人正低著頭，用終端對著剛簽好的協議拍照，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棱角照得格外分明。
李宇軒突然明白了什麼，不再追問。
寇遠沉默地將協議用終端拍照上傳，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完，他才將手裡的紙質版仔細折好，邊角對齊，然後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後，他就這麼靜靜地盯著李宸看，目光不偏不倚，像一根釘在那裡的釘子。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直到看得李宸渾身發毛，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那個...寇遠哥，你還有什麼事嗎？”
李宸撓著頭問道，手指在發絲間蹭了兩下，笑容有些僵硬。
他不太習慣人這樣盯著看，尤其對方還是一個獵魔人。
寇遠的目光從李宸臉上移開，落在走廊儘頭的某處，又移回來。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能幫我救個人嗎？”
李宸一愣：“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