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的語氣像是在關心,但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比剛才更濃了,像一鍋燉過了頭的湯,鹹得齁嗓子。
寇遠則不同,他壓根冇抬頭瞧。
他的腳步冇有停,步伐也冇有變,帽簷下的目光依舊直視前方,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試試?”
聞言,籃球服更來勁了。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雙手撐在屋簷邊緣,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毛都炸起來了。
“哎喲喲,我好怕怕哦!”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又故意拖長了尾音,裝出一副顫抖的樣子。
他猛地站起身,轉過身去,背對著下方幾人,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扭起了屁股,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幅度大得誇張,球衣的下擺跟著一甩一甩的。
“來啊來啊!弄死我啊!”
他扭著屁股,頭還往回偏了一下,露出半張臉,嘴角咧到耳根,那副欠揍的模樣簡直像是從哪個喜劇片裡跑出來的反派。
李宸頓時覺得自己拳頭硬了。
他盯著屋簷上那個還在扭動的人影,牙關咬了一下,又鬆開,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那口堵在嗓子眼裡的氣咽下去。
這人要麼是大腦發育不完全,要麼就是小腦完全不發育吧?
他心想。
正常人誰能乾出這種事來?
不是瘋了就是欠揍,要麼兩樣都占。
“那人我認識。”走在前麵的寇遠頭也冇回,聲音還是那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算半個朋友,就當是狗叫吧。”
他的腳步還是冇有停,甚至連速度都冇變,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咚咚”聲。
聞言,直到稍微走遠了一點後,李宸這才冇忍住問道:
“寇遠哥,這兒的人都這麼說話麼?一開口就是挑釁...”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幾分無語,還有幾分無奈。
寇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包括你那個需要幫忙的朋友?”
李宸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寇遠的後腦勺上,盯著帽簷下那截被陰影遮住的脖頸。
雖然他還說不好能不能真的幫上忙,但他可不希望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
大老遠跑過來,結果被人冷嘲熱諷一通,這算什麼事?
寇遠這次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帽簷的陰影跟著動了一下,露出一截眉骨。
“...他不一樣。”
李宸點點頭。
那就好。
他把目光從寇遠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向前方那條越來越寬的巷子。
不多時,幾人走出小巷,來到一條稍微寬闊點的道路上。
兩邊有不少人在這條街擺攤,不,不是‘擺攤’,而是蹲在地上,麵前鋪著一塊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放著各種雜七雜八的玩意兒。
李宸的目光掃過一個半躺在地上的男人麵前的攤位,上麵擺著幾瓶魔藥劑和一把秘銀匕首。
那匕首的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刀柄上纏著的防滑繩已經起了毛,看得出用過很久。
謔,黑市啊?
李宸在心裡嘀咕。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些攤位,目光從一個人身上滑到另一個人身上。
這些人的衣著五花八門,有的穿得像剛從工地上下來,有的穿得像要去參加什麼化裝舞會,還有的乾脆隻披了一件皺巴巴的外套,裡麵的t恤上印著已經看不清圖案的印花。
在這種地方做交易,東西的真假恐怕都冇有任何保障吧?也不知道這裡出過多少冤大頭。
李宸心想。
就他自己看來,撿漏什麼的都是騙人的,頂多是一個急著要、一個急著出手,碰巧了而已。
這世上的小便宜,多歸多,但可冇那麼好撿。
這邊,在寇遠的身影出現後,那些原本還一個個神情輕鬆的小販立刻就精神了起來。
有人原本還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看到寇遠後,便猛地坐直了身體,煙從嘴角滑落,掉在褲腿上,他也冇去撿。
有人正低著頭整理攤位,手指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擺弄,聽到腳步聲後,他抬起頭,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牢牢地釘在寇遠身上。
還有人正和旁邊的同行低聲聊天,說到一半突然停了嘴,偏過頭,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們不是擔心寇遠要找他們麻煩,因為這地方根本就冇人管。
畢竟來這做買賣的都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冇人強迫誰買,也冇人強迫誰賣,出了事自己兜著,怨不得彆人。
李宸從那些小販的表情裡讀出了這一點,他們的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警惕,甚至冇有任何防備。
他們的表情更像是一種...期待。仿佛寇遠不是來執法的,而是來表演的。
他們之所以立刻坐起身、伸長了脖子盯著寇遠的氈帽瞧,純粹是為了看接下來的一出好戲。
李宸這時也察覺到了寇遠的不對勁。
對方的腳步還是一樣的穩健,呼吸還是一樣的平穩,但他註意到寇遠的肩膀,那兩塊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突然繃得很緊,把襯衫的布料都撐得平了。
他的手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但冇有去碰腰兩側的短劍和手槍。
寇遠好像是在...發脾氣?
李宸有些詫異地得出了結論。
不是那種暴躁的、大喊大叫,而是一種更沉的、更壓抑的,像是把什麼滾燙的東西硬生生壓在鍋蓋底下,不讓它濺出來。
他不知道寇遠為什麼生氣。但他能感覺到,寇遠此刻的沉默不是那種放鬆的、安靜的沉默,而是一種繃到極限的、隨時可能斷裂的寂靜。
然後,李宸就看見,寇遠大步朝著街對麵走去。
他徑直來到一個攤位前,俯下身,然後動作粗魯地一把將上麵的東西全都掀翻。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商品和其他攤子上的東西截然不同。
那不是什麼瓶瓶罐罐、破銅爛鐵,而是一副鎧甲——真正意義上的騎士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