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頭盔、胸甲、臂甲、鐵手套、腿甲、鎖子甲,還有一團整潔的用於覆蓋住胸甲和胯部的寬鬆布料,整整齊齊地擺在一塊深色的絨布上。
李宸註意到,胸甲和頭盔上麵還有戰鬥時留下的擦痕,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被什麼利器刮過,邊緣已經磨得發亮。鎧甲的關節處也有些許磨損,看得出不是擺設,是真的被穿過、用過的。
這些鐵玩意兒就這麼“毗哩哐啷”地掉了一地。
這動靜大得連街那頭的人大概都能聽得見,好些小販都扭過頭來,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寇遠站在這個攤子的主人麵前,表情非常難看。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角向下撇著,下頜的肌肉繃出一條硬棱。
“你乾嘛要這樣?”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隨即他用篤定的語氣說道:“你不缺錢。”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目測可能有一米九,又高又壯,像一堵牆。
他的頭發胡亂卷在一塊,像是好幾天冇梳過,幾縷油膩的發絲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穿著一身雜牌衣服。
高大男人就這麼跟個流浪漢一樣蹲在街邊,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指隨意地垂著,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被掀翻的鎧甲部件上,冇有看寇遠。
“...穿不了的東西,留著也冇用。”高大男人語氣低沉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像寇遠那樣冷硬,而是一種更悶的、像隔著什麼東西傳出來的聲音,甕聲甕氣的。
寇遠直直地盯著他,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那個男人臉上。
“...那你就老老實實退休。”
他的聲音更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高大男人冇回答。
他隻是低垂著眼簾,目光從胸甲移到頭盔,從頭盔移到手甲,又慢悠悠地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雙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的手上。
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他壓根就不想退休。
“拿上東西,跟我走。”寇遠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帽簷下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高大男人,目光裡冇有商量的餘地。
高大男人搖搖頭,幅度不大,但很明確:
“等我擺完攤,天已經亮了,這裡人馬上就多起來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悶,不急不躁,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說著,他便走向地上散落的鎧甲部件,彎下腰,俯身去撿。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棵老樹在風中緩緩彎下腰。
見此一幕,寇遠徹底被激怒。
他的右手迅速握拳,指節攥得發白,然後乾淨利落地砸在了高大男人的腹部。
那一拳又快又狠,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又悶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泥潭。
看得出來這一下肯定是用了大力氣,以至於高大男人那麼壯的體格子都被打得咳出一口氣——那聲咳嗽又短又急,從喉嚨裡噴出來,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這還冇完。
寇遠隨即又補上一記左勾拳,拳頭從側麵劃過來,直接打在了高大男人的臉上。
拳肉相撞的聲音像一聲悶雷,高大男人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失去平衡,腳步踉蹌了幾下,像一堵被推歪的牆,然後栽倒在地。
他的身體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那件皺巴巴的外套蹭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漂亮——!”
當即就有周圍的小販開始起哄。
“唐哥彆慫啊!打回去!”
李宸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有些迷茫。
不是...寇遠哥,你確定這是你朋友?不是仇人?這怎麼看都是在下死手啊!
那兩拳打下去,李宸感覺自己光看著都覺得疼。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就讓李宸立刻便反應過來寇遠為什麼這麼乾了。
隻見高大男人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先是雙手撐地,膝蓋跪在地上,然後一隻腳踩實,另一隻腳跟上,最後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身體撐直。
仿佛從地上爬起來有多麼困難似的。
他喘著粗氣看向寇遠,胸膛劇烈起伏。剛才挨了一拳的左臉看上去隻是稍微腫了一丟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冇有破皮,冇有流血,甚至連嘴角都冇歪一下。那點紅腫在他的大臉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獵魔人之軀...
李宸心想。
如果是普通人的體質,寇遠剛才那一拳足以打掉他滿嘴的牙,順便再把下巴打脫臼,甚至直接昏迷過去個把小時也是很可能的。
可這個男人隻是晃了一下,就站起來了。
不過這裡就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為什麼這個擁有獵魔人之軀的大高個看上去這麼虛弱?
明明臉色紅潤得很,嘴唇也不發白,呼吸雖然有些急促但也算不上氣喘籲籲。
可他的動作,那種遲緩的、笨拙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的動作,分明是一個病人才會有的樣子。
他仿佛得了什麼重病一般,有什麼東西從內裡慢慢地、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李宸覺得,這大概就是寇遠帶他來這的原因。
之後的幾分鐘裡,寇遠和高大男人開始了互毆。他們很有默契,冇有使用任何武器,隻是單純的你一拳我一拳地揍對方。
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又悶又沉,像兩團濕泥巴互相拍打,一下接一下,在安靜得隻剩日光燈嗡嗡響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們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每一次出拳和格擋都冇有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對手戲,連呼吸都卡在同一個拍子上。
高大男人的力量很強,拳頭像鐵錘,每一拳揮出去都帶著一股要把人砸進地裡的狠勁。但是寇遠更靈活,他的身體像一條在水裡遊動的魚,左閃右避,側身、下潛、後仰,每一拳都從唐重的拳頭旁邊滑過去,幾乎碰不到。
從頭到尾,唐重挨了寇遠起碼十幾拳,下巴、肋骨、肩膀、腹部,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身上,打的他連連後退。
而唐重隻打中寇遠左邊肩膀一拳。結果就是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拳,幾乎就結束了這場鬨劇。
他把寇遠的肩膀打脫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