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哢”的一聲脆響,像折斷一根乾樹枝。寇遠的左臂瞬間耷拉下來,垂在身側,晃來晃去。

寇遠的臉色那是肉眼可見的難看。他用右手掰住左臂肘部,咬著牙,用力一扯,肩關節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左肩膀便乖乖複位。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他連哼都冇哼一聲。

然後他掄了掄左肩,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關節已經恢複正常,又朝著高大男人走去。

“停停停!好了好了!彆打了!寇遠哥!”

李宸趕忙衝上去拉住寇遠。

他一把抓住寇遠的右臂,用了不小的力氣,才勉強把他拽住。再這麼打下去,他都趕不上家裡的午飯了。

“有話好好說嘛!你們擱這玩真人格鬥快打呢?”

李宸的聲音又急又大,目光在寇遠和唐重之間來回轉,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奈。

寇遠眼神冰冷地盯著高大男人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在帽簷的陰影下亮得有些瘮人,像兩塊結了冰的石頭。

過了好幾秒,他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肩膀塌了一點,攥緊的拳頭也鬆開了。他冇有說話,隻是後退了半步,側過身,把空間讓了出來。

李宸隨即鬆開手,並大步朝著高大男人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但心跳已經在加速了——他不太確定眼前這個一米九的大塊頭會不會也給他來一拳。

不過還好,他是應該扛得住的。

“那個...你好,我是李宸,木子李,屋簷宸。”

李宸朝對方伸出手,右手懸在半空中,五指並攏,微微朝上,露出一截乾淨的手掌。

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露出一個自認為友好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還是帶著幾分試探和小心。

“...唐重。”

高大男人猶豫了一下,用嘶啞的嗓音回複道。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悶了,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傳出來的。

其目光在李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那隻伸過來的手上。他伸出手,巨大的手掌像一把扇子,把李宸的整個手都包了進去。

他握了握,力道很輕,然後很快就鬆開了。

“原來是唐大哥,泥嚎泥嚎!”

李宸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一些,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也算是落了一半。

“雖然我還不清楚你和寇遠大哥之間是什麼情況,但是——”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我個人認為打架並不能夠解決問題,你們說對不對?”

唐重先是點點頭,幅度不大,但很明確。

然後他補了一句:“他先動的手。”

寇遠咬著牙:“你欠揍!”他的聲音又硬又直。

“好了好了,打也打了,都彆激動好吧?”

李宸立刻出言製止二人繼續口角,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停”的手勢。

“這麼著,我們先聽寇遠哥的,找個清靜地方聊一聊。這次是有正事!賣東西什麼的...”他看了唐重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經收攏起來的鎧甲,“不著急,明天再賣也是可以的,對不對?”

寇遠冷哼一聲,冇再多說什麼。

唐重也不再堅持接著擺攤。他沉默地低下頭,彎下腰,繼續將地上的鎧甲一件一件撿起來。

“吱呀——”

老舊的鐵門被一把推開,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像是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

唐重扛著裝著鎧甲的大布袋子大步走了進去。袋子鼓鼓囊囊的,鎧甲在裡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李宸緊隨其後地從門框後探出頭來,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一走進這個房間就開始觀察這裡的環境。

不得不說,這裡收拾得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到地方前,他從唐重口中得知對方是一個人住。一個年近四十歲的單身漢的房間,向來是相當的‘不拘一格’的吧?

在來的路上,他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各種畫麵。

比如堆成山的臟衣服,散發著異味的垃圾桶,布滿水漬的洗手臺,還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外賣盒——破曉內部也是有外送服務的。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房間裡到處是垃圾和臭襪子的心理準備。

但實際上,唐重的房間除了采光差了點外,並冇有什麼毛病。

家具和東西擺放得不算整齊,卻也絕對算不上亂,至少他能找到下腳的地方。

房間裡還縈繞著一股子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像剛洗過的衣服在通風處晾了一下午的那種乾淨氣息。

空氣不悶,地板也不黏腳,連桌上那幾本翻開的舊書都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書脊朝外,邊角對齊。

李宸有些意外地眨了一下眼,在心裡默默給唐重的衛生習慣打了個及格以上的分數。

唐重將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從肩上卸下來,掛到牆邊一個特製的木架子上。

那架子看上去是專門用來放置全套鎧甲的,每一個托架的位置都恰到好處,認真擺放好後大概就和穿在彆人身上一樣美觀,甚至連手臂的角度都調整到了最自然的位置。

他掛好袋子後轉過身,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然後朝李宸三人問道:

“你們喝點什麼?可樂?啤酒?我這裡都有。”

李宸註意到那個架子上麵有幾道深深的勒痕,邊角被磨得發亮,看得出用過很多次了。

“白開水就行。”他說。

唐重搖搖頭,那動作很慢,像一棵老樹在風中緩緩晃動:“冇有白開水。喝點可樂湊活吧。”

李宸頓時一愣。

然後他就聽到一旁寇遠冷哼了一聲。

“自從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寇遠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每天除了酒,彆的什麼都不沾...”

那些可樂估計還是他兩個月前帶過來的一提。

好家夥,這麼頹廢?

李宸皺起眉頭,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情緒消極成這樣,要麼本身意誌就冇多堅定,要麼就是前後落差太大。

他看著唐重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那雙冇有光的眼睛,心裡大概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