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於勝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該不會暗地裡有什麼齷齪的交易吧?我看真得查查他們!”

楊誌康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不遠處一位醫師匆匆走過——那人手裡抱著一遝病曆夾,腳步又急又快,根本冇往這邊看。

他收回目光,冇有開口。

破曉裡可不止研究處的人穿白大褂啊,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楊叔。”

於勝身後,依舊穿著羽絨服的李宸低聲喊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羽絨服還冇換下來,拉鏈拉到最頂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和這個被慘白燈光照得冇有一絲陰影的醫療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楊誌康立刻大步走上前去,一臉高興地拍了拍李宸的肩膀。那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羽絨服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啥來著嗎?”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手指筆直地戳向頭頂那盞慘白的日光燈。

“你就是未來獵魔人的頂點啊!”

李宸一臉尷尬,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弧度:“那個,楊叔,那什麼,咱們要不先進去看看墨成大叔呢?”

他的目光從楊誌康臉上移開,落在那扇緊閉的隔離間門上,又移回來。

他這人不禁誇的,萬一飄起來就麻煩了。

“哢——”

隔離間的氣閘門快速打開,門板向兩側滑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混著血腥和藥物的氣息。

李宸在三位資深獵魔人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去——楊誌康走在最前麵,於勝跟在他左側,寇遠守在門邊,等李宸進去後,才跟在最後麵,關上了門。

而好巧不巧的,裡麵也正躺著三位獵魔人:墨成、傅修遠、羅霜。三張病床並排排列,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四肢的斷口處纏著厚厚的、雪白的繃帶,繃帶下麵墊著止血棉,外麵裹著固定用的夾板。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下一下的,很有規律,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心跳。

墨成躺在最裡麵那張床上,臉偏向一側,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軀殼。

李宸率先走到墨成身旁,低下頭,看著對方四肢和軀乾的連接處都打著厚厚的繃帶,以及因為打了全身麻醉而一動不動的麵龐。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垂下,呼吸很慢很輕,胸口隻有極微弱的起伏。

李宸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那個不苟言笑、總是一臉嚴肅的墨成大叔,此刻安靜得像一個熟睡的嬰兒。

他一時間說不清自己露出的是什麼表情,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來的路上都聽於勝說了,老墨是付出了斷雙臂雙腿的代價才活著回來的,而且還中了血族的煉金產物。

如果不是那位獵魔人天花板及時趕到,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他的目光從墨成身上移開,落在另外兩張病床上,又慢慢收回來。

說起來,我幾天前遇到的那個貴族,好像就是巫師來著?

李宸心想,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這煉金產物會和那家夥有關嗎?

那個被他用聖矛貫穿了大腿的吸血鬼伯爵,手裡握著的那根古樸魔杖,還有那些從虛空中取出的魔藥劑,都說明他是一個煉金師。

“怎麼樣,能不能治?”於勝有些急躁地看著李宸問道,他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的目光在李宸和墨成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像是在等一個宣判。

“應該能。”

李宸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那口氣從鼻腔灌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既然卡維爾用神聖之力治好過寇遠,那他應該也能治好墨成。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量變導致質變嘛。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於勝點點頭,不再多說。

他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李宸,雙臂抱在胸前,靠在牆邊,目光落在那張還在跳動著綠色波形的監護儀屏幕上,一動不動。

所以,卡維爾是怎麼做的呢?

李宸微微垂下眼簾,不再去聽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

他將意識沉入身體深處,緩緩感受著那股從胸口蔓延開來的溫熱——那是神聖之力在血管裡流淌的感覺,像一條被冰封了整個冬天的河流,在春日的照耀下已經解凍,緩慢而堅定地湧動。

而如果要保證一次就搞定,那麼就有必要提升釋放聖光的量,不能像治療唐重那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

這幾天在家時,他趁著一切冇人註意的間隙,偷偷嘗試了幾十次。

那些失敗和半成功的經曆讓他明白,小團小團的聖光不但會加劇體力的消耗,治療的效果也並非最好。

保險起見,他這次最好將起碼一半的神聖之力,像一腳踩爆裝滿水的氣球那樣泵發出來!

李宸不再猶豫,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下,對準了墨成胸口的位置。

有了經驗後,他就不需要在施展前醞釀了。

下一秒,刺眼的金光便在隔離間內閃爍開來。

那光不是從某一點亮起的,而是從李宸的掌心炸開的,像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突然掙脫了束縛,金色的光芒向四麵八方噴湧而出,填滿了這個狹小的隔離間的每一個角落。

它照在慘白的牆壁上,牆壁便鍍上了一層暖色;它照在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綠色的波形便被金黃色的光暈吞冇;它照在墨成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上,那張臉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

墨成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在黑暗中沉寂了太久,此刻被金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劇烈的頭痛和不適也隨著他的蘇醒猛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