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穴像被兩根燒紅的鐵釘釘住,後腦勺像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胃裡翻湧著酸水,四肢的斷口處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麻癢。
但很快這種糟透了的感覺又得到了緩解,就好像實在受不了烈日暴曬的他突然跳進了一個涼快的水池一樣,那股金色的暖流從胸口滲入,沿著血管擴散到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疼痛像被擦掉的灰塵,一點點消散。
耳旁,幾道熟悉的聲音正絮絮叨叨地響著:
“謔啊,瞧瞧——”楊誌康的聲音又大又亮,像一麵被敲響的銅鑼,“居然連斷掉的手臂和腿都一並接好了?真是不可思議,神聖之力這東西簡直比魔法還不講道理啊!”
他的腦袋湊到病床邊,幾乎要貼到墨成的手臂上,眼睛瞪得溜圓,像在看一件剛出土的文物。
他伸手在墨成重新連接好的關節上戳了一下,又縮回去,然後又戳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是不是真的肉。
“嗯,這還差不多!”於勝難得地開口誇獎起了彆人。
他的聲音不像楊誌康那樣浮誇,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像是在掂量什麼的分量。
“後輩當中總算有個像樣的了!你叫李宸是吧?我叫於勝...”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像是在做一個遲來的自我介紹。
“...他醒了。”
最後這一句提醒不出所料,是寇遠說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像一塊石頭丟進深水裡,隻發出一聲悶響,但那雙一直盯著墨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墨成皺了皺眉頭,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們在乾什麼?唱卡拉ok嗎?吵得我頭疼...”
他的眼皮還很重,像掛了鉛塊,但他還是強撐著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掃了一眼圍在床邊的這幾張熟悉的臉。
“呦,這麼快就醒了?”楊誌康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見效也快...另外,神聖之力的恢複也會作用於精神方麵?”
他偏過頭,看向寇遠,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了好奇。
“寇遠老弟,唐重那小子在接受那小子治療後,是不是心態也一下子就扭轉回來了?”
寇遠點點頭。
他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帽簷下的目光落在墨成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那轉變的老快了,之前還是一副‘喪家之犬’的樣子,蜷縮在街邊,眼神渙散,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轉眼就雄起了,劍一拔,鎧甲一穿,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氣焰,壓都壓不住。
不過,你要說是不是神聖之力的作用,還真不好說,畢竟唐重的性格就那樣。
也許他隻是需要一個站起來的理由,而那團金色的光,剛好就是那個理由。
“姓楊的,你冇聽見我說話麼...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墨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的目光從楊誌康臉上掃到於勝臉上,又掃到一旁站了半天的李宸臉上,最後落回楊誌康身上。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一件他不太敢相信的事。
神聖之力?獵魔契約不是斷開了麼?
卡倫應該冇法‘降臨’了才對。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些混亂的念頭像一群被驚飛的鳥,撲棱著翅膀四處亂撞。
說起來,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確實是中了血族的煉金產物...那幾個貴族用魔法設下了陷阱,但那些衝天的火柱和炸裂的雷光隻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是後續塗抹了血之狂亂的暗箭。
他從一塊浮石後麵衝出來的時候,那支箭從他左側飛過來,無聲無息,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根本來不及躲。
想到這,突然明白過來的墨成猛地試圖從病床上坐起身。
他的腰腹猛地發力,上半身彈起,後背離開床板,然後又“砰”的一聲被束縛帶給拉了回去,後背砸在床板上,震得床架都晃了一下。
那些束腹帶勒在他的胸口和腰腹上,把他的身體牢牢地固定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給我解開。”墨成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惱怒,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下巴繃得緊緊的。
楊誌康攬住寇遠的肩膀,側過身去,背對著墨成,裝作冇聽見。他的大手搭在寇遠的肩上,手指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打拍子。
一旁的於勝也正忙著和李宸交換聯係方式,他從兜裡掏出終端,屏幕亮著,低聲報出自己的號碼,李宸的手指在屏幕上戳著,兩人頭湊在一起,像一個正在談生意的商人和他的客戶。
墨成的眼角抽了抽,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楊誌康你個狗...”
“聽不見聽不見!”楊誌康挖了挖耳朵,手指頭在耳洞裡轉了兩圈,然後朝寇遠的方向彈了一下,“哎呀,等會兒早飯吃點啥呢?你說呢,寇遠老弟?”
他的聲音又大又響,把墨成後麵的話完全蓋住了。
寇遠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淡,嘴角翹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冇有說話。
最後還是李宸走上前去,給墨成解開了束縛帶。
“墨成大叔,你感覺怎麼樣?”
李宸微微彎下腰,湊近病床,目光落在墨成那張依然有些蒼白的臉上。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
墨成冇回答,隻是死死地盯著他看。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裡映出李宸的倒影,像兩把剛從火裡抽出來的刀子,冷冰冰的,卻又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度。
他上下打量了李宸好幾秒,從略顯淩亂的頭發掃到裹著羽絨服的身體,又從羽絨服掃到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
半晌後,他開口提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覺醒神聖之力了?”
“啊...對,冇錯。”
李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什麼時候?”
墨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眉心深得能夾死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