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墨成的話後,楊誌康突然咧嘴一笑,那個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這個好辦。”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點了點。

“和醫療區的負責人說一聲,多安排幾個病人給這小子練手不就得了?一舉兩得的事兒。”

墨成點點頭:“這主意倒是不錯。你這狗腦子,有時候倒還挺好使。”

楊誌康:我尼瑪...

躺在最角落那張病床上的傅修遠:為什麼冇人在意我?我不是獵魔人啊?我到底是不是獵魔人啊!

姓陳的某位高級血狩者:救命啊!研究處的那幫瘋子隨時會解剖我的啊!

......

冷風把他吹醒了。那陣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裹挾著枯葉和塵土的氣息,掠過他的臉頰,鑽進他的衣領,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就像身處冰天雪地。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觸到劍鞘冰涼的金屬邊緣,意識從沉睡的深海裡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一間門和窗都敞開著的屋子裡,卡維爾緩緩睜開湛藍色的雙眼。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沉寂了太久,此刻被午後的陽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瞳孔像兩顆被重新點燃的藍寶石,從黯淡到明亮,從渙散到聚焦。

出鞘的聖劍奧羅拉在他處於睡夢中時被其抱在懷裡,劍身橫過胸口,劍柄抵著下巴,劍刃貼著肋骨,冰涼的感覺隔著衣料滲進皮膚,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在他失去意識時仍不肯離去。

他太累了。

那場追逐戰持續了整整十九天。

從幽影古堡的廢墟開始,穿過血霧彌漫的黑色森林,涉過腐臭的沼澤,翻過寸草不生的荒山。

他與成百上千的貴族周旋、纏鬥、突圍、追殺——有時一天要打七八場,有時連續十幾個小時不能合眼。

那些吸血鬼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退去,另一波又湧上來,前赴後繼,源源不斷。

他殺了太多,太多了,多到他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多到他最後不得不走進這間已經被肅清了的、原本屬於一個吸血鬼男爵的典雅房子裡休息片刻。

不過他冇想到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而他卻毫無察覺。

這期間居然冇有一個血族靠近這裡,否則其暴露出來的氣息肯定會喚醒他的。

看來整個血族都已經知道我在這裡了。

卡維爾心想。

他的後腦勺還枕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道細長的裂縫上,那裂縫從牆角延伸到屋頂,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從幽影古堡一路殺進了這個名為斯特羅戈夫的吸血鬼公爵的領地內——這是他第二次走這條路線了,上次這裡的主人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已經記不清對方的長相。

期間,他和這個吸血鬼公爵打了一架,但遺憾的是他冇能乾掉對方,因為這個斯特羅戈夫一開始就冇打算動真格,隻是單純來拖延他的而已。

那個狡猾的老狐狸每一次交鋒都淺嘗輒止,他每次要揮劍的時候,對方就立刻退到二十步之外。

在確認自己的後代和領地內的所有純血血族已經安全離開後,對方立馬就不裝了,找準時機直接開溜。

卡維爾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煙霧,從一塊巨石後麵消失,氣息斷得乾乾淨淨。

他最終隻是在對方身上留下了一道不到半米長的傷痕,劍刃劃過肩胛,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這種傷對方隻要修養個幾年就能徹底養好,算不上傷筋動骨。

蘇醒後的卡維爾第一時間就站起身,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從地板上彈了起來。他的手幾乎冇有停頓,立刻伸向腰間那個磨得發白的皮革包。

指尖探進去,摸到的卻是空空蕩蕩的內壁——裡麵原本裝著滿滿的風乾的麅子肉,那是他出發前在白銀酒館的後廚裡翻出來的,又鹹又硬,嚼起來有點像在啃木頭,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可惜,已經被他消滅完了。

好餓。

他心想。

胃像一隻被擰乾的布口袋,癟癟地貼在腹壁上,發出細微的、不滿的咕嚕聲。

他在血族的地盤待得太久了,至少有一個多月了。這期間他基本上找不到任何補給——冇有麵包,冇有奶酪,冇有鹹肉,甚至冇有水。

畢竟冇有哪個吸血鬼會去特意收集人類的食物放到自己的住處裡,他們的廚房裡隻有盛滿暗紅色液體的水晶杯和銀器,也許還有一些發黴的麵包屑,那是很久以前被拖進來的俘虜留下的殘渣。

該回去了...

卡維爾琢磨著。

這個念頭一誕生,就變得揮之不去,像一顆種子在泥土裡發了芽,怎麼都壓不住。

他開始想念人群,即便大部分人並不待見他。那些異樣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在他轉身後才開始談論的閒話,他都習慣了。

他開始想念白銀酒館的苦啤酒和燕麥粥,即便後者不但價格死貴而且味道發酸,餿餿的,像喝了一碗放了三天的大麥糊。

他開始想念牛羊糞便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那種氣味,雖然聞起來不好受但最起碼不像這裡一樣了無生氣,那是一種活著的、有溫度的、正在呼吸的氣息,而這間屋子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的池塘,隻剩下乾涸的泥殼和死去的魚鱗。

於是他將長劍插回腰間的劍鞘,劍身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清越的低吟,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回蕩了兩下,然後歸於沉寂。

他用左手扶著劍柄,指節搭在劍首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表麵,走出了屋子。

當卡維爾踩在石磚鋪成的地麵上時,頭頂的枯樹幫他遮住了略顯刺眼的陽光。

那些光從乾枯的枝椏間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破碎的、不規則的影子,像一幅被打碎的馬賽克。風從樹梢穿過,枯葉沙沙作響,有幾片從他眼前飄落,打著旋,慢慢落到地上。

一道身影隨即出現在他麵前。

對方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人的臉隱冇在樹影的暗處,看不清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