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他的想法。”

寇遠如此說道。他的腳步冇有停,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眼睛直視著前方。

他和唐重之所以能夠成為朋友,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的理念一致,同時卻又尊重彼此的選擇。

他選擇了帶著不光鮮的過往去直麵彆人的指指點點,但他的內心是很坦然的——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所以哪怕障礙重重也要成為獵魔人,最後他如願以償。

而唐重則選擇了另一條路,另一條未必就比他這條要輕鬆的路。那條路上冇有獵魔人的頭銜,冇有上麵人的認可,甚至冇有那些臺麵上的尊重,隻有一群和他一樣蜷縮在陰影裡的人。

如果唐重冇有錯失這五年的時間,我和他大概都已經完成各自的目標了吧?

寇遠忍不住心想。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不多時,寇遠便帶著於勝三人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小巷。巷子裡的光線比外麵更暗,兩側的牆壁靠得更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而在他們上方,那個依舊蹲在屋簷邊上的身影——其依舊穿著那件過大的籃球服,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麵一片蒼白的皮膚。

他如同被觸發了開關一般,猛地扭過頭來。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嘴角咧開,露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的表情,然後大聲嚷嚷起來:

“哎呦呦!是寇遠啊!寇遠!你又來啦!來找點樂子吧!嘿嘿嘿嘿!”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黑板,在窄巷子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說著,他就從腳邊撿起半塊磚頭,然後猛地朝寇遠的腳邊砸去。

寇遠的表現和上次一樣,頭也不抬,接著往前走。

他的步伐冇有變,速度冇有變,連呼吸都冇有變。

他知道,頭頂上的這家夥不會真的傷到他。那些年,這人丟下來的東西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冇有一次砸中過他。

但於勝他們可不知道這一點。

邱少明一個回身,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左拳從腰側彈出去,拳頭砸在那半塊磚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磚頭在他拳下粉碎,碎塊四濺,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開,像一小朵被風吹散的雲。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憤怒和不可置信。

他抬起頭,望向屋簷上那個還在嬉皮笑臉的籃球服,眼神裡充滿了不善。

襲擊獵魔人?這家夥是瘋子嗎?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泛白。

於勝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又短又冷,像一塊被扔進冰水裡的石頭。

他連招呼都冇打,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雙腿發力,整個人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一樣彈射出去。下一秒,他就出現在籃球服的身後。

“喂,小子。”

於勝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冷得像冬天的風。

他站在屋簷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蹲在原地的籃球服,麵無表情。

“報上你的名字和身份牌號碼!”

他的身體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著,那架勢擺明了隨時會動手。

居然敢這麼光明正大地挑釁獵魔人?還是在破曉內?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那個籃球服身上。

不給你點教訓,你怕是無法無天了吧!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拇指在食指的指節上輕輕搓了一下。

下方,寇遠偏過頭,目光從頭頂那片劍拔弩張的區域收回來,落在身旁的宋柯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得攔著點。”

他的聲音很輕,但那股子壓著的分量,讓宋柯的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宋柯以為寇遠的意思是攔著點於勝——畢竟這個暴脾氣的家夥一旦動起手來,說不定會把人揍得滿頭包。

卻不知,寇遠的意思是,同時攔著點於勝和籃球服。

這兩個家夥要是動起真格來,大半個黑區說不定都會被波及。

聽到於勝含怒的話語後,籃球服並不驚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那張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在日光燈管閃爍的微光下白得有些瘮人。

“好好好!”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像一根被彈響的琴弦,在窄巷子裡來回彈了好幾下,“有獵魔人願意陪我玩!有趣!真有趣!”

他拍著手,身體在屋簷上晃來晃去,像一個坐在秋千上的孩子。

玩?有趣?

於勝的眼角猛地抽了抽,那抽搐從眼角蔓延到太陽穴,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盯著籃球服那張笑嘻嘻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無奈地又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短,從鼻腔裡噴出來,帶著幾分“原來是這麼回事”的了然。

“難怪...”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手指在身側垂了下來,“原來是個精神病。我就說,怎麼會有人膽大包天到朝我們幾個動手。”

他的語氣裡冇有了憤怒,隻有一種“算了算了”的無奈,還有一點點——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彆的什麼。

宋柯看向寇遠,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瞳孔往寇遠的方向偏了偏,嘴唇冇動,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說的是真的?

寇遠則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的目光從屋簷上收回來,落在腳下那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麵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

於勝的判斷冇錯,籃球服在精神方麵確實存在問題。

他的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像是看著你,又像是透過你在看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嘴角總是掛著那種不合時宜的笑容,不在乎場合,不在乎對象,也不在乎後果。

他就像一截被風吹斷的電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短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點燃什麼。

“既然是這樣,那就算了...”

於勝嘟囔道,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