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目前，整支海軍艦隊已經在這裡漂了四個小時，主機始終處於熱備狀態，動力係統像一隻蟄伏在深水裡的鯨，胸腔裡的溫度一刻都冇有降下去，隨時可以加速到二十節以上。
作戰指揮中心裡，氣氛是另一種安靜，隻有機器在響。
雷達掃描的“嘀嘀”聲，數據鏈的信號燈閃爍，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標註著周圍空域和海域的情況。
參謀們在各自的戰位上低聲交流，聲音壓到隻有身邊人聽得見，冇有人多廢話。
“全體註意，全體註意。”廣播裡傳來艦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所有人的耳朵裡，“艦隊預計八點三十分啟航，各戰位進入一級戰鬥部署。”
燈光的色溫在一瞬間從暖白切換成暗紅。那是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紅色的光鋪滿了整個艙室，把所有人的臉照得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五官的輪廓在紅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刺耳的警報聲緊隨其後。不是尖叫式的，是那種低沉的、一陣一陣的脈衝音，像心跳，每一記都敲在胸腔裡，震得人頭皮發麻。
腳步聲密集起來。
有人從通道裡跑過，橡膠底踩在鋼製甲板上發出悶響，一聲接一聲，像密集的鼓點。
有人在高喊“準備離碼頭！”，有人在回應“主機運行正常！”、“舵機運轉正常！”。
那些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傳來，在狹長的通道裡碰撞、交織，最後彙成一股嗡嗡的低鳴。
艦隊這次的主要任務和陸空單位類似，都是火力掩護作戰，核心隻有一個——將李宸所在的獵魔人小隊安然無恙地送進那座被巨大的魔法護盾牢牢罩住、連最大當量的熱武器都根本打不進去的血族之城。
據伊薩裡爾的描述，這種泛用性魔法隻要內部的吸血鬼貴族們能夠保證隨時為其註入足量的魔力，就能夠抵擋任何直接的火力打擊，哪怕是核武器！
因此如果他們要想進入那裡，辦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在海陸空三方部隊的火力掩護下，獵魔人小隊搭載運輸機快速接近血族之城，然後由他在魔法護盾上打開一個空隙——也就是用魔法來對付魔法。
不是硬碰硬，是以巧破力，在護盾運轉的間隙中撕開一道口子，讓小隊鑽進去。
而這個冒險的計劃，剛剛提出，就遭到了諸多總局高層的反對。
“我從未聽過這麼離譜的作戰方案！”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猛拍桌子，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這是在打仗，還是在過家家？！”他的眼鏡滑到鼻梁上，眼睛從鏡片上方瞪出來，額頭的青筋都在跳。
“什麼叫動用核武器都不行？一發不行就多來幾發！我就不信了！大不了把那裡夷為平地！”
另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像一頭要撲上去的猛獸。
他胸口的勳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但他的眼睛比勳章還亮。
“就算獵魔人小隊成功突破魔法護盾，進入那座血族之城又怎麼樣！”一個女聲從長桌的另一端傳來，又尖又急，“那裡麵恐怕有著成千上萬的吸血鬼！冇有火力掩護，他們光靠自己能撐多久？”她的手在空中比劃著，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節攥得發白。
“獵魔契約被斷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我們根本不得而知！隻是猜測而已！”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會不會根本不是血族乾的？說不定是我們搞錯了方向！”他的目光在會議桌兩側掃過，像是在尋求支持。
“如果這次行動失敗了，那後果誰來承擔？”最後一個聲音從林佑國正對麵傳來，低沉而有力，“林首長，這不是開玩笑的！我說直白點...”那人頓了頓，盯著林佑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扛不起！我們也扛不起！”
看著會議室內這些正一個勁地拍桌子的高層們，林佑國始終麵無表情。
他的手指交疊在桌麵上，拇指輕輕碰了兩下，又停住。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不急不慢，像在數人頭，又像什麼都冇看。
因為無論這些人怎麼說，他都已經決定實施這個極其冒險的作戰計劃。
作為破曉總負責人，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當今的局勢。
根據情報處的統計，血族在獵魔契約斷開後進行血祭的次數和規模迎來了暴漲！
那些曾經幾個小時甚至一天才發生一次的暗紅色能量波動，現在每天都會出現無數次次。
從g區域到b區域，從邊境到腹地，那些隱藏在各個角落的血祭魔法陣像雨後的蘑菇一樣冒出來。
如果說，之前的血族進行血祭，隻是小貓兩三隻的話，那麼現在就是‘遍地開花’！
每一次血祭完成，都會有新的吸血鬼貴族從那些個裂隙裡鑽出來。它們的數量在增加，它們的勢力在擴張，它們的爪牙在逼近。
這不由得讓林佑國想起了幾十年前的那場大戰。
那場戰爭打響前，也是這樣的——血祭頻發，防線吃緊，所有人都覺得還能再撐一撐，再等等，再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然後敵人就打過來了，鋪天蓋地的，像潮水一樣，根本擋不住。
此時此刻，正如同彼時彼刻。
他何嘗不想再等等，再重新策劃一個更完善更穩妥的計劃呢？
他比任何人都想。
他比任何人都怕搞砸，怕失敗，怕那些年輕的、還冇活夠的生命因為他的一念之差而葬送在這片灰白色的土地上。
隻是恐怕...人類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
越是拖延，夾縫世界的血族數量就會越多。每等一天，那座血族之城裡的吸血鬼就會多出幾十、幾百。每等一天，獵魔人小隊的勝算就會減少一分。
等到再也等不下去的那一天，一切就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