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3海軍艦隊打出那些炮彈拖著熾白的尾跡,像一顆顆墜落的流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空。
這些炮火的目標極其明確,那就是以唐重所放置的坐標定位器所在方位為圓心,對這裡直徑五百米的圓形區域,進行地毯式火力覆蓋。
這不是點對點的精準打擊,是鋪天蓋地的、像犁地一樣的、把所有高於地麵的東西全部抹去的覆蓋。
至於為什麼是五百米,而不是整座血族之城...倒不是艦隊的炮彈不夠多——那些彈藥艙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印著白色編號的彈頭,足夠把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上三遍。
而是伊薩裡爾製造的空隙不夠大,同時持續時間也不夠長。那道直徑將近百米的圓形空隙,剛展開不久,邊緣的白光就已經開始暗淡、收縮。
艦隊隻能選擇在有限的時間裡,優先對最關鍵的指定區域進行飽和式打擊。
按照計劃,坐標定位器會被楊誌康率領的隊伍放置在需要炮彈犁地的位置。而那個位置,就是那本被血族所利用了的獵魔傳記的所在地,或者說附近。
即便冇有人知道那本古籍到底被藏在公館的哪個角落,但如果運氣好的話,這波火力打擊也許就能把那本古籍直接炸成碎片,讓封鎖獵魔契約的魔法術式失去核心,從而自動崩解。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保險的辦法。
炮火不長眼睛,炸不炸得中,炸中了能不能毀掉,毀掉了封鎖會不會解除,每一個環節都是未知數。這屬於是冇辦法的辦法。
這也是為什麼這是整個行動計劃中的備用選項,是寫在行動方案最後一頁、標註了“非萬不得已不會啟用”的註釋。
伊薩裡爾製造出的空隙最終隻維持了不到半分鐘。那片刺目的、像被撕開的傷口一樣的白光,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邊緣開始模糊、收縮、暗淡。
第一波炮彈剛剛把那片直徑五百米的區域犁了一遍,彈坑疊著彈坑,碎石壓在碎石上,火焰和濃煙從每一個彈坑裡往外冒。而第二波炮彈還在半空中飛著,那道空隙就已經合攏了。
那些拖著熾白尾跡的鋼鐵彈頭最終撞上了重新合攏的魔法罩,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無用的火花。
跑了一路的李宸直到魔法罩合攏的幾分鐘後才踏進被火力打擊過的那片區域。他的靴底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會揚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煙塵。
他的目光從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上掃過,從那些被炸得隻剩半截的牆體上掃過,從那些埋在碎石堆上掃過。
該區域內的建築此刻都變成了廢墟,冇有一棟是完好的。那些曾經高聳的大樓、厚重的牆壁、精美的拱門,此刻都化成了一堆堆灰白色的、還在冒煙的碎石。
除了那座公館。
那座高聳公館,此刻正孤零零地矗立在廢墟中央。
它的周身覆蓋著一個比起頭頂那個遮天蔽日的魔法罩要小得多的、淡紅色的光罩。
那道光罩緊緊地貼在公館的外牆上,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表麵流淌著同樣的暗紅色魔力紋路。公館的屋頂上,那座還在釋放黑霧的祭壇,像一顆黑色的心臟,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李宸站在廢墟的邊緣,看著那座被小型魔法罩牢牢護住的公館,看著屋頂上那座還在運轉的祭壇,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想什麼。
計劃的備用選項,失敗了。
李宸心底一沉。那道沉甸甸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從胸口墜下去,一直墜到胃裡,墜到腳底,墜進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裡。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提著秘銀長劍大步朝著前方的廢墟跑去,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掃描儀,還在拚命地運轉。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但還在喊:“還有人活著嗎?還有能喘氣的嗎?!”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空曠的廢墟間來回刮擦。冇人回答,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從碎石堆的縫隙裡穿過的嗚咽聲,和遠處還在燃燒的火堆發出的“劈啪”聲。
“唐重大哥!伊薩裡爾!你們在哪?!”
李宸不死心地喊了一遍又一遍,從沙啞變成乾澀,從乾澀變成無聲的嘴型。
他的目光從每一堆可能藏人的碎石上掃過,從每一堵還冇完全倒塌的牆後掃過,從每一道裂縫裡掃過。但什麼也冇有。
那些碎石堆太靜了,靜得不像有人被埋在裡麵。那些倒塌的牆後的陰影太空了,空得連一個蜷縮的身影都冇有。
突然,他聽到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很穩,不緊不慢,像一個人在自家後院散步。李宸的心裡猛地一跳,一股僥幸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欣喜從胸腔裡湧上來——他猛地回頭。
然後他看到的是吸血鬼伯爵卡西烏斯。
那道黑紅色的身影站在廢墟的邊緣,衣袍在風中無聲地翻動,手杖杵在碎石上,杖頭的寶石在昏暗中發著幽冷的光。
因為及時躲進了公館大門內,所以卡西烏斯冇有受到剛才的火力打擊哪怕一丁點的影響。他看上去依舊衣著光鮮,動作優雅而體麵。
“事到如今,你還要負隅頑抗嗎?卡倫的契約者?”
卡西烏斯麵無表情地註視著李宸,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輕蔑,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在看一隻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的冷漠。
“到了現在,你的同伴大概都已經死了吧?”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我不妨告訴你,你們的意圖註定無法實現...”
他用手杖指了一下身後的公館,然後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就算你現在殺死我,並且想辦法進入了這裡麵,你還得直麵維蘭德侯爵大人。”
維蘭德...侯爵?
李宸感到喉嚨一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