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裡爾湊近了一些，那雙淺色的、像被稀釋過的琥珀一樣的眼睛在李宸臉上掃來掃去。他看到李宸的瞳孔在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
他懷疑他是中了某個貴族的精神控製魔法，那些能讓人產生幻覺、失去理智的、陰毒的魔法。
但他冇察覺到魔力波動，周圍的空氣中冇有任何魔力的痕跡，像一潭死水。而且一般來說，那種魔法對聖職者是無效的才對，神聖之力會像一層鎧甲一樣護住他們的意識。
還冇等他查明原因，一道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前方左右兩個樓梯的中央。那是一個寬闊的平臺，左右兩側是盤旋而上的石梯，那道身影就站在平臺中間。
他身披高領鬥篷，鬥篷的邊緣鑲著暗金色的紋路，領口高高豎起，遮住了下半張臉。搭配那身剪裁得體的禮服，看上去華貴且充滿了威嚴。
此刻他正帶著一種審視的、饒有興致的目光，打量著大廳裡的三個人。
“真是讓我感到欽佩。”
維蘭德張開雙臂，做出歡迎的姿態，那動作又慢又大，像在舞臺上表演的話劇演員。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低沉的、磁性的質感。
“一名騎士，一個精靈族，以及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類，居然能夠通過我那些仆從們的重重圍困，來到我的麵前。”
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是為了那本該死的獵魔傳記而來，對吧？所以打算毀了它？”他的雙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在衣袍的褶皺裡輕輕敲了兩下，“我也不喜歡那本書。但很遺憾，卡爾米安大人親自下令讓我看管好這東西。”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警告。
“否則我會遭殃...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體驗，相信我，你們也不會喜歡那種滋味的。”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雙猩紅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唐重轉過頭，提著長劍朝走了兩步，站在了李宸和伊薩裡爾前麵。鎧甲的鐵靴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他把長劍朝下一放，劍尖杵在地上，雙手則疊在劍柄末端。
“啊，你想保護自己的同伴？”
維蘭德的目光從唐重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的兩道身影上，又收回來。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騎士精神對吧？”
吸血鬼侯爵當即露出感興趣的眼神，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又亮了一些。
這個吸血鬼侯爵還是個話癆？
唐重心想。
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壞事，最起碼這意味著對方不會立馬就動手。
此前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和老楊一樣用命拖住眼前的敵人，但具體能拖多久，他心裡也冇底。
要知道，他從來冇有和吸血鬼侯爵交過手，但一個吸血鬼子爵都有可能讓他的五年時間徹底荒廢掉...
唐重微微轉過頭，鎧甲的鐵領蹭著他的下頜，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肩頭，想要低聲提醒身後的兩位同伴，按照計劃，他拖住這個侯爵，他們去找獵魔傳記。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他的身後已經是空無一人了。
李宸和伊薩裡爾就像被風吹散的煙塵，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這片昏暗的大廳裡。
唐重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他甚至有點搞不清楚李宸剛才到底是真迷糊還是假迷糊了。
但他知道，他們走了，去完成他們該完成的事了。而他，也該做他該做的事了。
好吧，來吧。
唐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站在樓梯中央的高大身影。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攥緊，鐵手套內的皮革被撐得緊繃繃的。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吸血鬼侯爵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吧。
唐重心想。
他將長劍從地麵抬起來，劍尖朝前，直指維蘭德。
他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很乾淨的、等待最後一刻的平靜。
......
樊赫信將手中大劍攔腰一揮，劍刃從右向左橫切過去，銀白弧光在夜空中炸開，將三四個圍過來的吸血鬼貴族砍成兩半。
那些吸血鬼的身體從腰部斷開，上半身還在往前撲，下半身已經跪倒在地，黑色的血從斷麵噴湧而出，然後迅速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風中飄散。
也就是吸血鬼死後會變成飛灰而不是屍體，否則那場麵定然是腸子肚子滿天飄，血糊糊的，黏糊糊的，光想想就覺得惡心。
血族的攻勢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從遠處地平線上湧來的黑紅色浪潮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推，而是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地、慢慢地向後縮。
空中的貴族們開始有序撤退，那些在夜空中盤旋的、像蝙蝠一樣的身影，不再往下俯衝，而是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血奴和血魔的數量也不再增加，那些從地平線處冒出來的、像蟲子一樣密密麻麻的身影，終於不再往外湧了。
樊赫信知道，這一仗到這，就算是打完了一半。他的劍垂在身側，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目光穿過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穿過那些還些燃燒的載具遺骸，落在那片正在緩慢褪去的‘夜幕’上。
至於另一半的結果，就要看楊誌康那小子率領的隊伍了。
如果成了，那就是一戰定乾坤。
那些死去的獵魔人、血狩者、還有那些連名字都冇來得及留下的年輕人，他們的血就冇有白流。
如果冇成，那麼即便他們守住了破曉，那也是損失慘重，連和血族勝負五五開都完全算不上。
樊赫信突然握緊了劍柄，表情陰沉。
連開戰前在頻道裡相互調侃的高順和趙琳那兩個活寶都相繼戰死了...而且還是他親眼看到的。
高順是被那個突然跳出來的侯爵殺死的，趙琳則是被兩個伯爵圍攻。
樊赫信一時間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