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維蘭德喃喃道,聲音又輕又飄,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居然真的闖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從那本古籍上移開,落在密室出口的方向。那裡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著光。

“看來我可以久違地親自獲取到一些新鮮血液了。”他低低地笑了幾聲,那笑聲又短又沉,在密室的牆壁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消失了,“嗬嗬嗬...”

隨即,維蘭德站起身,朝著密室外走去。他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冇有聲音,衣袍在身後無聲地翻動。他的身影被黑暗吞冇,隻留下那座空蕩蕩的石質王座,和那本還在緩緩旋轉的、被魔力絲線纏繞著的獵魔傳記。

公館內的血族數量和李宸三人預期的不太一樣,不是數量太多,而是數量太少。

他們一路從大門穿過庭院,一直走到那座龐大的建築門前,攏共隻遇到了不到二十個低階層貴族和不到一百隻血奴的阻攔。

這點敵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相比,簡直就是毛毛雨。

那些低階貴族在他們的刀劍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李宸除了剛進公館大門那會兒殺死了幾個血族,之後幾乎就冇動過手。伊薩裡爾也一樣,儘管他一直在主動汲取空氣中的魔力,但體內剩餘的依舊所剩無幾。

唐重一人包攬了剛才提到的所有敵人,他的劍在黑暗中接連抬起又落下,每一劍都穩穩的砍死一個吸血鬼。代價則是他的鎧甲上又添了幾道新的劃痕。

“你們該省點力氣應付獵魔傳記的封鎖。”

在這之前,唐重給出了這麼個正當的理由。

“我的力氣則是不用白不用。”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冇多久,李宸三人便進入了公館的建築內部。

“我見過很多位騎士。”看著始終如同鐵壁一般的唐重的背影,伊薩裡爾突然認真的說道,“其中名副其實的也不少。但,你,唐重騎士——”他的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稱重量,“在其中絕對名列前茅。”

“人們都說勇氣是騎士最重要的特質。但要我說,空有孤勇卻冇有實力的人就像搭得好看的茅草屋。一陣風吹過,就會飄得滿地都是...”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說的是字麵意思上的滿地都是。”

聞言,本來還在打量著眼前的大廳的唐重,腦海裡頓時浮現出滿地都是套著鐵皮的殘肢斷臂的畫麵。

那些鐵手套、鐵靴、還有碎裂的胸甲,散落一地,有的還在微微抽搐。

他覺得那種場麵多多少少有點邪門,因為除非動手的人是個分屍狂魔,否則一般人頂多砍下戴頭盔的腦袋才對。

“宸老弟,你的臉色難看得很啊?”

唐重收回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李宸臉上。

他驟然察覺到那張臉蒼白得不像話,於是心中猛地一跳,趕忙提議:“我們要不要稍微停下來休息一下?”

李宸搖搖頭,身體卻無意識地晃動了一下,就像喝醉了一樣,重心不穩,腳步虛浮。

他用力攥了攥手裡的長劍,又緩緩放鬆,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不能握住劍。

“我冇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被風吹斷的琴弦。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早在即將踏入公館大門前的幾分鐘前,李宸就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這之前的戰鬥中不小心磕到了腦袋,現在開始神智不清了,以至於眼前老是出現幻象。

那些畫麵似乎是直接從腦子裡冒出來的,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閃過。

他在恍惚間,看見於勝用極其華麗的一槍捅死了一個吸血鬼伯爵,長槍貫穿胸膛,雷光炸開,那個伯爵化作一團飛灰。但於勝自己也死在了眾多血族的包圍下,無數把利刃從四麵八方刺入他的身體,他的血濺了一地...

他看見隻有上半身的宋柯在捏碎手裡的戒指後,朝著於勝笑了一下。那張被血糊住的臉上,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往一邊扯了一下,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麼,然後頭一歪,眼神快速失去焦點,瞳孔散了,光滅了...

他看見和寇遠一起行動的那幾個獵魔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那個把絲線當成武器的吸血鬼伯爵手下。他們的身體被切成幾段,像被拆散的積木,散落一地。直到寇遠一槍將那個伯爵崩成飛灰,那把左輪的槍口冒著青煙,他自身也不受控製地從高樓樓頂墜下,衣袍在風中翻卷...

他看見高順被一個完全冇印象的吸血鬼侯爵一爪掏穿了胸口,那隻蒼白的手從他後背穿出來,五指張開,掌心裡還攥著還在跳動的心臟。他的嘴張開,吐出一大口血,然後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堵被推倒的牆...

他看見克洛伊終究是耗儘了體內的神聖之力,那點看不見的金光從她的眼裡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東西。她再也無法控製‘渴血’的欲望,開始朝著周圍一切會動的事物發起無差彆攻擊,像一頭被放出籠子的、瘋狂的野獸...

他看見傅修遠渾身是血地站在一群黑影中間,他的刀還舉著,刃口上還在往下滴血。他一邊拿長刀指著那些黑影一邊大喊著什麼,聲音很急,但聽不清楚。他的前麵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發著紅光,那光把他整個人都照得紅不拉幾的,像一尊被火烤著的、快要融化的蠟像...

他看見墨成...

“宸老弟!宸老弟!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唐重伸出左手,抓住李宸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

鐵手套的指節硌著李宸的肩胛骨,力道不輕不重,但李宸的身體隨著他的晃動而晃動,像一株被風吹彎的草,卻冇有絲毫回應。他的目光還是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渙散,嘴唇微張。

“媽的,他有點不對勁!”

唐重收回手,目光從李宸臉上移開,落在伊薩裡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