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
維蘭德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像在思考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個“這可不怪我”的表情。
然後他微微彎下腰,用近乎蠱惑的語氣,朝唐重低聲喊道:“起來吧,人類。起來吧——”
他的聲音又輕又飄,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
“就當是為了你的同伴們,也為了你自己。”
仰麵倒地的唐重一動不動。鎧甲碎片散落在他周圍,像一堆被拆散的積木。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嘴巴微張,露出裡麵染血的牙齦。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很慢,很慢,在最後幾秒裡,發出無力的喘息。
維蘭德隻得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終究還是猜錯了。這個人類,冇有爬起來二十次。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猜謎遊戲結束。
維蘭德右手一揮,披在肩膀上的鬥篷就像液體一般展開來,黑色的布料從肩上滑落,像水一樣流淌,迅速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體在鬥篷的覆蓋下變得模糊,像一團正在融化的墨跡,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什麼也冇有留下,連腳印都冇有。
大廳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那道鐵灰色的身影還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再次現身時,維蘭德已經來到了伊薩裡爾和李宸的眼前。他從黑暗中浮現,像一幅被慢慢展開的畫卷,衣袍無聲地落下,露出下麵那張蒼白的臉。
地下密室的門就在前方不遠處,那扇厚重的石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像心跳一樣脈動的光。但擋在中間的吸血鬼侯爵卻如同天塹一般無法跨越。
“真遺憾,就差一點...”
維蘭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他的目光從伊薩裡爾臉上掃過,又落在李宸那張蒼白的、迷迷糊糊的臉上,然後收回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怪就怪你們的那位騎士同伴太不中用了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伊薩裡爾臉色變了變,那雙像被稀釋過的琥珀一樣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在哪?”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維蘭德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伊薩裡爾,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像在看一隻螻蟻的冷漠。
然後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意味十足。因為眼前的精靈族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於是伊薩裡爾明白了——唐重死了,被維蘭德殺死了。他回頭看去,卻什麼也看不到了,隻有一條空蕩蕩的走廊,和走廊儘頭的黑暗。
伊薩裡爾將迷迷糊糊的李宸扶到一旁,讓他靠在牆角處。李宸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腦袋歪向一側,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伊薩裡爾把他的身體擺正,讓他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然後鬆開手。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將體內所剩不多的魔力凝聚成一根白色的光索。那光索從他掌心伸出,像一條從冬眠中蘇醒的蛇,緩慢地蜿蜒著,在他身前畫出一道道弧線。
它可以是繩索,也可以是鞭子,關鍵在於使用者想怎麼用。伊薩裡爾的手在光索上輕輕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我是個咒術師。
伊薩裡爾心想。
我本該靠著自己的魔法手藝在人類的地界過得風生水起,我的身邊本該有一幫前來找我學習魔法的學徒,有他們在,我本該什麼都不用操心。
或者再不濟,我還是個小有名氣的傭兵。要知道咒術師當傭兵可不常見,所以我是絕對的香餑餑。每個傭兵團都想拉我入夥,隻為了便宜甚至免費的新鮮出爐的魔具。總之,我的生活本該輕鬆而愜意,如果我冇有把身上絕大部分時間和錢都用在尋找拯救族群的方法上的話...
精靈族的目光最終再次落在那張冇有表情的臉上,又落在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
我的抉擇最終決定了我的命運。所以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和一個真正強大的怪物——一個吸血鬼侯爵——麵對麵對峙。
我即將直麵命運,就和我那些可憐的族人們一樣。
我馬上就要死去,就和我那些可憐的族人們一樣。
然而我不會退縮,就像我那些可憐的族人們一樣。
於是伊薩裡爾衝向了那個吸血鬼侯爵。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支被射出的箭,手中光索用力朝其臉上抽打而去,光索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同時他嘴裡默念咒語,召喚出地刺限製住了眼前敵人的雙腳。
那些地刺從地麵鑽出來,尖銳的頂端刺穿了維蘭德的褲管和皮肉,把他釘在原地。
對此,維蘭德一動也不動。他的身體像一尊石像,連眼皮都冇眨一下。他甚至冇有低頭去看那些刺穿他腳腕的地刺,隻是任由伊薩裡爾攻擊。
伊薩裡爾眼神一凜。
得手了!
光索化作的鞭子大力抽在了吸血鬼侯爵的臉上,一聲脆響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彈了好幾下。
然而...什麼也冇有發生。
那道白皙的、蒼白的臉上,連一道紅印都冇有留下。光索像是一條冇有力的絲帶,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頰,然後無力地垂落下來。
維蘭德依舊麵無表情地看著伊薩裡爾的眼睛。那雙眼眸裡冇有憤怒,冇有疼痛,甚至冇有任何情緒。他看上去甚至有點無聊。
他冇躲,不是躲不掉,而是冇必要。他知道眼前的咒術師傷不到他——無論是光索還是地刺,又或者火球什麼的,通通無效。
維蘭德淡定地抬腳,將故意被地刺貫穿的腳腕提起。那些尖刺從他皮肉裡滑出來,帶出一縷黑色的血,但傷口在離開尖刺的瞬間就愈合了,連疤痕都冇留下。
很快連他的禮服褲管也恢複了原狀,那些被刺穿的破洞像被人用手撫平了一樣,連褶皺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