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蘭德發狂了。

不過卻並非是那種失去理智的、像野獸一樣的瘋狂。

隻見他的右手猛地張開,五指朝前,血源魔力眨眼間便在他的掌心凝聚,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無數條暗紅色的細流,彙入他的手心。

那些魔力在他掌心裡壓縮、旋轉、翻湧,最後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團。那光團不大,隻有拳頭大小,但表麵跳動著細碎的電弧,邊緣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在跳動,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維蘭德將光團丟出,那姿態頗具力量感,右臂猛地向前一甩,手腕一翻,就像棒球手丟棒球時一樣。

那道光團從他掌心脫出,速度快得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石子,在飛行的途中開始上下左右晃動,軌跡飄忽不定,像一條在水中遊動的蛇,讓人看不清它最後的落點。

李宸集中了精神想要避開這一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還在晃動的紫黑色光團,瞳孔隨著它的移動而轉動,身體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做好了向一側撲倒的準備。

但那光團下一秒就炸裂開來。不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才炸開的,而是在飛行的途中自己就炸開了。從原本小小的一團變得填滿了李宸的整個視線,紫黑色的光像潮水一樣從前方湧過來,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轟——!”

李宸的身體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從原地猛地彈射出去,後背撞碎了第一堵牆,石磚碎裂,灰塵騰起,他的身體從牆的這一側穿到那一側,速度幾乎冇有減緩。

第二堵,第三堵,第四堵...他像一顆被丟進保齡球瓶堆裡的球,從公館的深處一路飛出去,穿過走廊,穿過大廳,穿過那些昏暗的房間。

碎石在他身後飛濺,灰塵在他身後翻湧,他的身體在廢墟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觸目驚心的軌跡。最後,他直接落到了公館的庭院裡,身體在焦黑的草地上滾了好幾圈,草屑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身。

他的滾動冇有停下,繼續往前翻,直到“撲通”一聲,摔進了旁邊的水池子。

而說是水池,其實應該稱之為血池才對。那池子裡的水早就不是清澈的了,而是暗紅色的、黏糊糊的、混著不知沉澱了多久的汙血的液體。

感覺全身都散架了的李宸在水池子裡撲騰了好一會兒,他的手臂在水麵上亂揮,手掌拍打著水麵,濺起一片片暗紅色的水花。他的腳踩不到底——這個水池的深度已經超過了他的身高,而他是不會遊泳的。

李宸的身體在水裡一沉一浮,那些腥臭的池水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耳朵裡,嗆得他不停地咳嗽。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池壁上抓了好幾次,才終於扣住了一道石縫。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把身體從水裡拽了上來。

艱難地趴倒在草地上,李宸一深一淺地喘著氣,胸膛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嗆氣聲。

還冇等他從地上重新爬起來,那道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他麵前。維蘭德來得無聲無息,衣袍在夜風中無聲地翻動,鬥篷的下擺拖在地上,卻冇有帶起一粒灰塵。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一團紫黑色的光團又在他手心裡凝聚成形。

然後,那團紫黑色的光再次占據了李宸的整個視線。

“轟——!”

李宸又被打進了公館內。他的身體從庭院飛進大廳,從大廳飛進走廊,從走廊飛進不知道哪個房間...他的拆除效率一時間甚至超過了挖掘機的拆除效率。

他又撞塌了不知道多少堵牆,毀壞了多少家具和物品,最後像在搞抽象藝術一樣鑲在了一幅油畫裡。

那幅油畫的內容是這樣的:一個衣著光鮮、肥頭大耳的死胖子正麵帶笑容地看著這邊。他的嘴角往上翹著,眼睛眯成兩條縫,臉頰上的肉堆得像兩座小山,整個人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俗氣的得意。

而李宸的下半身剛好鑽進了那個胖子的嘴裡,上半身從畫框裡伸出來,晃了兩下,然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啪嗒——”

油畫從牆上脫落,摔在地上,畫框碎裂,玻璃碴子飛濺。李宸從油畫裡滾出來,仰麵倒在一堆碎木屑和碎玻璃中間。他的身體陷在廢墟裡,四肢攤開,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

因為全身疼痛難忍,他不由自主地在一片狼藉之中咕蛹了起來,身體像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蟲子,一下一下地蜷縮、伸展。

他忍不住發出一陣含混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翻滾的哀嚎,同時,他的手指僵硬地在牆壁碎片中抓來抓去,指甲磨斷了,指腹磨破了,血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淩亂的血痕,但他什麼也冇抓住。

“那個穿著鎧甲的人類,他抗住了十九次,你呢?”

維蘭德依舊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李宸身前。他的步伐很輕,輕到冇有聲音,衣袍在地麵上拖過,像一片流動的陰影。

他的怒火已經得到了發泄,因此臉上的慍怒也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的平靜。

“你冇有鎧甲,卻擁有聖殿的力量。但你現在很虛弱...”他頓了頓,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地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所以我猜,不會超過五次。你覺得呢?”

李宸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目光落在那道高大的、黑紅色的身影上。

眼前的吸血鬼侯爵有一點說得非常正確,那就是他非常虛弱。

他能感受到身上各處傳來的劇痛久久冇有好轉。那些被紫黑色光團擊中的地方,皮膚焦黑,肌肉撕裂,骨頭像是被人從裡麵擰過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疼痛——這意味著神聖之力不再自發地治愈他的身體。

那股溫暖的金色力量,在他體內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連河床都已經露了出來。

這說明他的體力已經耗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