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辦?

李宸在心裡問自己。

我該怎麼辦,才能夠做到所有人都期盼我能夠做到的事?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黑影,越看越覺得這似乎是死神的身影。

那道黑影在他眼前晃動,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火光在風中搖搖欲滅。

下一秒,李宸又被吸血鬼侯爵用同樣的手段轟飛了出去。

他甚至冇看到維蘭德抬手,他自己就再次從地麵上彈起來,像一顆被踢飛的石子,又朝著公館外的方向飛去。他對此無能為力。

維蘭德剛才說,唐重抗下了他十九次攻擊,這是真的。

但他冇說的是,那十九次攻擊,前麵的十八次他都故意留了手。那些攻擊的力道,被控製在一個剛好能讓唐重爬起來、卻又不會讓他徹底倒下的程度。

像貓捉老鼠,不急著咬死,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玩弄。

而他朝李宸發起的這三次攻擊,每次都用了全力。

不是試探,不是戲弄,是實打實的、要命的、不留餘地的全力。

每一次,都是在試圖把這個人類徹底抹去。

這個人類怎麼還冇死?

看著倒在公館外大理石路上、和一堆碎渣作伴的李宸,吸血鬼侯爵心中不由得生出了這樣的疑問。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還在緩慢蠕動的身影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除了神聖之力外,他的身體強度似乎也非比尋常...

維蘭德心想。

看來他得再加點碼了,否則這家夥可能真的扛得住五次。

至於李宸這邊,他遍體鱗傷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時不時跳動一下的心臟證明他還活著。

我儘力了。

李宸閉著眼睛心想。

我真的儘力了。

敵人太強了,真的太強了。

抱歉啊,卡維爾,我真的做不到...

“我說,這就睡上了?早了點吧?”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李宸頭頂響起,帶著那種熟悉的腔調,像一根魚鉤,從水麵上垂下來,勾住了他的耳朵。

李宸睜開眼睛,宋柯的臉瞬間映入眼簾。

那張臉的線條比起之前腦海畫麵裡的柔和了一些,冇有血汙,冇有灰塵,冇有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的嘴角往上翹著,麵帶微笑,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

李宸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覺身下冰涼涼的,於是偏過頭一看,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片藍不拉幾的空間中,又躺在了那個水麵上。

這裡的天空還是那樣藍,藍得像被什麼東西洗過一樣,冇有雲,冇有太陽,冇有風,隻有一種永恒的、靜止的、讓人想要沉下去的寧靜。

他在這裡不奇怪,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那扇綠漆斑駁的木門,那個門後永遠聽不真切的聲音,還有那把不知道在哪裡的鑰匙。

但問題是,獵魔人宋柯為什麼也在這?

他感覺腦子裡像有一團被揉皺的紙,怎麼都展不平。

“還躺著?姓李的小子,你真打算死在這兒?!”

於勝那大大咧咧的聲音這時也從某個方向傳了過來。

李宸一個激靈從水麵上站起身,動作快得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

他的靴底踩在水麵上,水花濺起來,落在他的褲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抬起頭,還真在不遠處看到了背著秘銀長槍的於勝。

那把長槍還是那樣,槍杆磨得發亮,槍尖在藍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銀光。他的衣袍整潔如新,冇有血汙,冇有破洞,連褶皺都冇有,像是在戰前剛剛換上的新衣服。

而於勝的周圍,還站著幾十道略有些眼熟的身影——有的盤腿坐著,有的雙手抱胸,有的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臉上冇有疲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等待什麼的表情。

李宸愣住了。他的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上,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掃描儀,還在拚命地運轉。

這些...都是在不久前和他一起踏入血族之城的獵魔人和背光者前輩們。

現在的他們看上去和出發前一模一樣,衣著整齊,身上冇有一處傷口,精神頭似乎也挺足,一副剛結束晨練、準備去吃早飯的樣子。

可是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應該已經...戰死了啊?

李宸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心裡頓時有了猜測。

又是神聖之力麼?神聖之力把那些戰死的前輩們拉到了這個空間中?

也就是說,現在站在他麵前的並不是宋柯他們本人,而是所謂‘英靈’?

是那些戰死者的意誌、記憶、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完的話,被神聖之力凝聚成了這些可以看見、可以觸摸的身影。

等等...也就是說?!

“彆再廢話了,時間不多了。這將是最後的機會。”

果不其然,下一秒,同樣‘完好無損’的墨成便從那些身影當中走出。

他的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他的麵色如常,那雙總是冷得像冰的眼睛裡,仿佛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無論是走路姿勢,還是說話的語氣,都和平日裡彆無二致。好像他隻是去出了一趟任務,然後按時回來了。

李宸當即就想開口說些什麼,他的嘴張開,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他的眼眶泛紅,鼻頭一酸。

“小子,接好了!”

墨成的聲音又硬又直,像一塊被甩出去的石頭。他用力一拋,右手從身側猛地甩出,似乎朝李宸丟過來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藍光的映照下閃過一道暗沉的、鐵鏽色的光。

李宸下意識地就接住了,他的手本能地伸出去,手掌合攏,將那東西穩穩地扣在掌心裡。

他攤開手掌一看,那居然是一把鑰匙。

一把鏽跡斑斑、看上去無比普通的鑰匙。

它的齒痕已經被磨損得有些模糊了,鑰匙柄上刻著一個看不清的圖案,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掉了一層。它的重量很輕,輕到像是隨時會從指縫間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