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難不成?不...不...維蘭德大人!這不可能!”
吸血鬼伯爵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掐斷了,尖銳而扭曲,他用右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袍,指尖幾乎要嵌進皮肉裡。
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膝蓋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像一棵被推倒的枯樹,跪倒在碎石和灰塵之間。
另一個伯爵也露出了類似的神情。他的臉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連嘴唇都變得灰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抽走了,連同他的所有意誌和偽裝都一同剝離。
“維蘭德大人...被...殺死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怎麼會這樣?”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兩個吸血鬼伯爵的軀體便開始了崩潰和解離。
他們的皮膚像乾裂的舊紙,從邊緣處卷起,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像是被燒過一樣的肌理;他們的骨骼在衣袍下發出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斷裂的聲響;他們的眼睛——那雙曾經猩紅而傲慢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他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在‘血之權柄’的操縱下走向毀滅,最後隻剩下灰燼。
而在他們身旁,那些還跪著的低階層貴族更是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就變成了飛灰,像一堆被風吹散的紙屑,從跪地的姿態開始崩解,無聲無息地飄散在昏暗的空氣裡。
獵魔人不久前藏匿過的承重柱後,凱文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目光從那些還在飄散的灰燼上掃過,又落在那兩個曾經站著的、現在什麼也冇有留下的位置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很快就確認了一個事實:這裡除了他之外的其他血族全都死翹翹了。
他不再猶豫,立馬朝傅修遠衝了過去。
本來嘛,凱文是想提前逃走的。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路線,那就是從地下商業街的另一個出口繞出去,避開那些可能還在巡邏的血族,然後一路摸回自己的住處,關好門窗,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奈何傅修遠這貨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上了,他怕逃跑中途就被那些血族發現,於是乾脆選擇了縮在原地聽天由命,後背貼著冰涼的承重柱,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冇想到...居然有人殺死了一名吸血鬼侯爵?
凱文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個念頭。
他從地上那一堆堆飛灰上收回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已經碎成粉末的紅色水晶上。
難不成是華夏的那個叫樊赫信的獵魔人也來了?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那個名字,像在念一道不太確定的答案。
“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華夏的獵魔人都他媽這樣嗎?”
來到傅修遠身前,凱文當即一邊撕下襯衫當作繃帶往獵魔人身上纏一邊小聲說道。他的手指有些笨拙,但動作還算利落,把布料沿著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難怪彆的國家的獵魔人大多數連他們的水平平均值都達不到...敢這麼拚命,能不厲害嗎?”
他頓了頓,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沾到的血跡,那是傅修遠傷口滲出來的、還帶著體溫的、新鮮的血液。
不過傷成這樣,他媽的還能活嗎?
他的目光從傅修遠那張蒼白得看不出血色的臉上掃過,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把剩下的布料按在那些還冇止住血的傷口上,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對眼前血肉模糊的獵魔人進行簡單的包紮後,凱文無意識的又把沾著血跡的手指湊到了眼前,那抹暗紅色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聞到新鮮血液味道的他突然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而這個舉動一時間連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他的目光在那抹紅色上多停了好幾秒,然後在反應過來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
糟糕,他好像有段時間冇吸血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凱文頭頂澆下來,沿著脊椎一路流到腳底。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翻湧,如同一扇他已經很久冇有靠近過的門,正在被什麼東西從裡麵輕輕推動。
他趕忙站起身,動作有些倉促,然後跌跌撞撞地朝著地下商業街的出口狂奔而去。
喝彆的吸血鬼給的血是一回事,直接吸活人的血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被燒紅的鐵鏈,把凱文心中從那股正在上湧的、溫熱的衝動中拉了回來。
他推開出口處那扇半掩的鐵門,夜風猛地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翻飛。
站在出口處,喘了幾口氣後,凱文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癱坐在角落裡的、渾身是血的獵魔人所在的方向,隨後大步朝著城外跑去。
他暫時...還不想變成純粹的吸血鬼,他還想保留一些人類的理智。
哪怕那一天終究會到來。
......
幾分鐘前,公館庭院。
李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註意到,空中的吸血鬼公爵因為城市上方的魔法罩消失而短暫移開了視線。那點時間很短,短到在戰場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但李宸覺得,這也許是他現在唯一的機會。
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這個形容絕對一點兒也不誇張。
他體內還有不少神聖之力在流淌,但他的身體本身已經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骨骼在嘎吱作響,肌肉在發酸發脹,連最簡單的抬手動作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不能再糾纏下去了。
尤其麵前的敵人是一個公爵——侯爵已經讓他拚上了所有,公爵是什麼概念?
李宸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於是,趁著卡爾米安還在分神之際,李宸用雙手舉起了聖劍。
他的手臂在發抖,他的手指幾乎握不住劍柄,但他還是舉了起來。然後,他使勁、使勁、再使勁地朝劍身內灌註神聖之力——一縷縷金色的聖光從他體內被擠出,像被人從身體深處往外拽,每拽出一點兒,他的身體就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