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就像把李宸丟到一個石頭研磨器裡，一個巨大的杵棒正不斷碾壓著他，直到將他每一寸骨骼和血肉全都碾碎，再重新捏合，再碾碎，一遍又一遍。
李宸不知道用出這招後自己會怎麼樣。
他什麼都不知道。
就像當初，他不知道走進那節高鐵車廂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加入總局後會發生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隻是在每一個路口，憑著一股說不清的直覺，選擇了邁出那一步。
那時候他不知道，現在他也不知道。
但他還是就這樣一路走過來了，所以他還是會和之前一樣，繼續朝前走。
他突然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讓這一切...結束吧。”
他低著頭，眼睛埋於一頭黑發之下，看不清表情。然後，他高舉聖劍，做出了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劈砍動作，像極了一個累了很久的人，終於把肩上扛著的東西放下。
這一劍落下的非常慢，像有什麼東西在拖著他的手腕。但同時，整個世界似乎也隨之變慢了。那些翻湧的煙塵、那些正在飄落的灰燼、那些還在燃燒的火光、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塵埃，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神聖之力——聖耀光斬！
光炸開了。
無數金色光芒瘋狂地順著劍刃劈砍的方向奔湧而去，像一道被釋放的、積蓄了太久的河流，將觸碰到的一切都化作了齏粉...那些廢墟、那些碎石、那些還在燃燒的斷木、那些曾經屬於公館的牆壁和立柱，都在那道光中無聲地瓦解，像被從世界上擦掉的鉛筆印。
儘管是同樣的招式，但李宸使出來的效果顯然與卡維爾的完全不同。
卡維爾能夠隨心所欲地控製這招的攻擊範圍和威力大小，甚至可以做到：一劍落下，三個緊緊站成一列的吸血鬼中的第一個和第三個瞬間被砍成飛灰，而被夾在中間的第二個卻完好無損。
李宸則不同，他這一劍落下，是單純地對眼前的一切都發起了無差彆攻擊，不分敵我，不分輕重，隻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傾瀉出去。
因此順理成章的，這裡的一切都被毀了個乾乾淨淨，整個公館和庭院都化作了廢墟。庭院裡的那些石雕、噴泉、花壇，也全都消失了，像被一陣大風卷走的紙片。
半空中，卡爾米安的身影在消失了幾秒鐘後再次浮現。他的衣袍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但他的姿態依然從容，連呼吸都冇有亂。
他冷漠地註視著下方倒地不起的李宸，此刻對方仰麵躺在碎石和灰塵之間，四肢攤開。
吸血鬼公爵的眉宇間滿是煩悶，像是被一件本不該由他處理的事耽誤了時間。
維蘭德因為身受重傷冇躲開，到底還是死在了這個人類的手裡。
他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件事既可笑又可悲。
在確定地上的人類已經徹底冇了氣息後，卡爾米安保持著優雅的姿態緩緩下降。他的步伐很輕，靴底踩在碎石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踱步走到李宸跟前，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一個在路邊發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的人，在思考該怎麼處理它。
然後，他緩緩開口：
“就這樣丟了性命，意義何在？到頭來，隻是葬送了你自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這無異於失敗。”
“不...你錯了。”
伊薩裡爾的聲音從卡爾米安的身後傳來，冇有激起太大的波瀾，但足夠清晰。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像是剛跑完了一段很遠的路。
吸血鬼公爵緩緩轉過頭來。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不急著知道答案。
然而，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卻不是精靈族那張依舊漂亮的臉，而是其手中那本已經恢複如初的獵魔傳記！
見此一幕，卡爾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伊薩裡爾臉上，又移開，落在地上那個已經不再呼吸的年輕人身上。
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個人類剛才的最後一擊並不是衝著他或者維蘭德來的。
那道鋪天蓋地的金色劍光，那些將整個公館化作齏粉的毀滅性力量，從始至終，目標都不是他。
這個人類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很明確——這本被魔法力量所封鎖的古籍。
在最後的時刻，他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硬生生將整個公館連同那本獵魔傳記上的封鎖，全都轟碎了個一乾二淨！
還不等吸血鬼公爵對這個結果做出什麼反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霎時間便從他腳下的人類身上迸發而出！
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個人類的身體上方盤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卡爾米安陷入了沉默，他能感覺到那氣息的源頭就在他腳邊，在這個已經停止了呼吸的人類身上。
“...原來如此。”
卡爾米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宸，他要把這個人類的臉牢牢記在心裡。
那張臉很年輕，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氣，但那雙已經闔上的眼睛，在最後時刻投出的目光，卻是他見過的最沉的東西。
擁有這樣的膽識和決斷力...這個人類無疑將會成為血族占領這個世界的最大阻礙之一。
隻可惜，他們也許已經錯過了消滅對方的最佳時機。
他站在那裡，衣袍在夜風中無聲地翻動，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像在衡量什麼的神色。
隨後，冇有絲毫猶豫，吸血鬼公爵輕甩衣袍，衣擺在空中劃過一道無聲的弧線，他的身體像融化的墨跡一樣開始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煙塵一樣，當即消失在了原地。
畢竟他要是再不走...可能就來不及了！
幾乎是吸血鬼公爵離開的同時，卡維爾緩緩睜開了眼睛。湛藍色的瞳孔從混沌中聚焦、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