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誌康一時間意識都有些恍惚。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長長的隧道裡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出口的光,可當他走近時,卻又覺得那光太過明亮,反而有些刺眼。
儘管他一直都在告訴自己和其他人,他們一定能達成所願,但現實的阻力擺在那裡,殘酷得令人望而生畏。
那些死去的戰友,那些還未愈合的傷口,那些在黑暗中被湮滅的聲音,他們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不過...至少結果最終是可以接受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落定,像一塊被推平的土地。
楊誌康終於笑出了聲來,笑聲很短,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但他的嘴角卻不住地往下耷拉。
老墨啊,老墨啊,你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那個名字。
李宸那小子真的做到了,你的期望還真他媽冇落空。
那小子真的是當之無愧的聖殿騎士的傳人。
好一會兒,楊誌康的視線才從夜空上收回來。
一旁,康拉德眼看楊誌康突然開始自說自話,還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眼中當即多了幾分戲謔。
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卻滿是嘲諷。
“感覺不好受吧?”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股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粗糲。
“那種除了看著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就像被關在鐵籠子裡的動物一樣。”
說著,他大口咬掉最後一塊肉,將手裡的木棍丟進篝火裡,木棍落進火堆,濺起一小片火星,然後他站起身。
“冇猜錯的話,你現在變成狼人後,根本就冇辦法控製自己吧?”他的目光落在楊誌康身上,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但我可以。怎麼樣,想不想學?”
楊誌康一臉意外地看向康拉德,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一直到剛才,他還以為康拉德冇有立刻再次斷開和他的契約,純粹隻是想找找樂子。
畢竟這個野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當初在和他楊誌康斷開契約後,二十幾年來,都冇有再和任何人締結獵魔契約。
他一直覺得,康拉德其實根本不願意教導彆人,他寧願把自己埋在這片森林裡,和那些猛獸玩摔跤,也不願意再和其他人扯上關係。
“你是認真的嗎?老野人?”楊誌康不確定地問道,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等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答複,“你真的願意教我?”
他的目光落在康拉德那張被胡須覆蓋的臉上,試圖從那些褶皺和紋路裡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康拉德冷笑一聲,那笑容從嘴角擠出來,像一條被撕開的傷口,露出下麵粗糲的、帶著惡意的底色。
他的聲音放慢了,像是在品嘗每一個字的味道:
“不是不行,但你得跪下來求我!”
他的話音還冇落,楊誌康就“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楚,像一塊石頭落進泥地裡,冇什麼回響,卻足夠讓康拉德臉上的那抹惡劣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楊誌康跪在地上的身影上,像在看一件他完全冇預料到會發生的事。
下一秒,他原本心中的那股惡趣味就變成了難以抑製的怒火。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體內翻湧著什麼東西,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壓緊了一層。
“...滾回去。”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一塊被壓在石頭下麵的東西終於找到了縫隙,他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跪在地上的楊誌康當即錯愕地抬起頭,然後他反應過來:
“嗯?你這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耍了之後的、正在往上冒的火氣。
回應他的,是更猛烈的怒火:“滾——!滾出我的視線——!”
康拉德的聲音像一記被掄圓的錘子,砸在空氣裡,砸在楊誌康那張正在從錯愕變為惱火的臉上,砸在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狹窄的空地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正在醞釀下一次撲擊的野獸。
“媽的,你他娘的說話不算數是吧?!”
楊誌康一下子也來氣了,當即惱火地站起身。
然後他就看見,康拉德那比沙包大了不止一圈的拳頭已經到了他眼前。他的視野裡隻剩下那隻拳頭,正在急速放大。然後他的眼前也隨之一黑。
再次睜開眼睛時,楊誌康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副擔架上。擔架的邊緣是冰涼的金屬框架,墊著一層薄薄的布墊,後背能感覺到那些縫隙在硌著肩胛骨。
頭頂是一盞發黃的室內燈,光線昏暗,把外麵那些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拉成一道道搖晃的暗色輪廓。
媽的,被自己的獵魔導師一拳打回來,他算是第一個吧?
楊誌康心想。
當然啦,實際上康拉德是碰不到他的,本質上是用意念把他的意識從異世給‘踢’了回來,像關門一樣利落。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想把那股還冇完全散儘的窩火從喉嚨裡擠出去。
“呦,醒得還蠻早的嘛,老楊。”
傅修遠的聲音從旁邊的另一副擔架上傳來,帶著一種像是剛醒不久、但已經準備好調侃人的底氣。
楊誌康偏頭看去,映入眼簾的那張臉上纏著繃帶,繃帶從額頭開始,一圈一圈地繞下來,把鼻梁、下巴、甚至連嘴都遮住了大半,隻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
而原本白花花的繃帶,已經被血染成了紅黑色,像一幅還冇畫完就被人潑了墨的草圖。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繃帶把傅修遠的整張臉都纏了起來,連眼睛的位置都冇有留出開口。
“老傅,你的眼睛...”
楊誌康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更好的詞,但最終還是冇有找到。
“全瞎了。”
傅修遠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操啦,你是不知道,那兩個吸血鬼侯爵的爪子是一個勁地往我臉上懟!他娘的,太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