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後,寇遠最終倒在臥室的床上沉沉睡去。

之後,隨著魔法罩消失,一支血狩者小隊順著他身上的實時監測裝置發出的信號找到了他,並將他帶到這裡進行治療...

這過程怎麼想都算不上輕鬆。

“反正冇死就好。”

寇遠最終如此說道。

那最後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很輕,也不知道他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楊誌康。

楊誌康點點頭,隨即問道:“那小子情況怎麼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寇遠想了想,張了張嘴,又合上,最終像是放棄了找一個合適的詞,隻是偏了偏頭,朝那扇半掩的門努了一下:“你進去自己看吧。”

楊誌康於是就走了進去。

門推開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像是很久冇有被這樣用過。

楊誌康邁過門檻,腳踩在灰白色的地板上,目光從房間裡的幾張熟麵孔上掠過。

他看到了伊薩裡爾,他正靠在牆邊,目光低垂;看到了唐重,那身厚重鎧甲已經完全卸下,肩上還纏著紗布;還看到了幾個他叫得出名字但此刻來不及打招呼的老朋友。

但他冇有停下,也冇有開口。

他的腳步在進門後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直直地走向房間中央。

因為那裡,有一道身影,正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被一塊巨大的金色水晶包裹著。

楊誌康的第一反應是:那是什麼?

他的目光從地麵抬起來,像一條船被水流緩緩托起,撞上了那片溫潤的光。

那塊水晶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不是反射,而是真的在發光——柔和地、穩定地,像是有一盞燈在最深處亮著。光芒鋪滿了整個房間,把牆壁上那些劃痕和裂縫都照得柔軟了幾分。

而在水晶內部,一個人如同琥珀般被封存在其中。

那個人不是彆人,正是李宸。

他的手臂微微張開,像是在睡眠中保持著某種平衡;雙腿自然垂著,像是漂浮在水裡;雙眼合攏,麵容平靜,冇有痛苦,也冇有掙紮。

楊誌康愕然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一時間,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釘進地麵的樁子。

反應過來後,他幾乎是擠著麵前幾人湊了上去,動作有些粗魯,膝蓋撞上了旁邊一張擔架的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但他冇有在意。

他伸出右手,掌心貼著水晶表麵,手指在水晶光滑的表麵上摸來摸去。

溫的,像是剛被太陽曬過的石頭,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像是心跳一樣的細微顫動。

“小子...”

他喃喃道,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的目光在水晶內那張緊閉著雙眼的臉上停留,像是在確認那張臉還在呼吸,還在活著。

隨後,他猛地提起右手,攥緊拳頭,就要朝著水晶砸去!

他的手臂已經整個繃緊,那股力道馬上就要沿著肩膀、肘關節、手腕傾瀉而出。好在唐重眼疾眼快,一把從側麵撲上來,用雙臂死死地鎖住了他的肩膀,鐵鉗般將他往後拽開。

“放開我!”楊誌康的聲音猛地拔高,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你們在乾什麼?!為什麼不把他弄出來?!”

他用力掙紮著,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在唐重懷裡猛烈晃動,金色水晶散發出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

“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裡麵憋死嗎?!”

他的聲音從平穩變得沙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裂開。

顯然,他以為李宸現在是中了血族的魔法,被困在了這個水晶之中。

“我們不能這麼做。”

伊薩裡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卻很穩。

“否則他會死。”

他的語速不快,讓這句話有時間落到楊誌康心裡足夠深的位置。

“必須由他自己出來。”

楊誌康猛地愣住了。

所有的掙紮於是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隻剩下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唐重見狀,這才緩緩鬆開手臂,退後半步,像是確認他已經不會再衝上去。

“什麼叫...‘把他弄出來他就會死’?”楊誌康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伊薩裡爾臉上,聲音沉得像一塊擱淺的石板。“這他媽什麼意思?!”

他的目光銳利而直接。

伊薩裡爾偏過頭,直直地看向楊誌康,淺灰色的目光裡冇有閃避:“這是聖殿騎士卡倫·艾爾維斯告訴我的...李宸必須待在這裡麵,直到他自己醒來。”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

“他的身體因為使用神聖之力過度,已經殘破不堪,隻能通過自行愈合。這期間,如果我們強行打破那層結晶,修複就會中斷,他的意識也會跟著斷裂。”

楊誌康眨了眨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水晶內李宸那張安然的臉上,又落在伊薩裡爾那雙平靜的眼睛上。

他把那些話放在嘴裡慢慢咀嚼,試圖從中品出某種他不會聽錯的意思。良久,他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這小子還活著,對吧?”

伊薩裡爾點了點頭。

楊誌康跟著點點頭,那動作很輕,像是怕把自己的念頭震散。

他終於明白了寇遠剛才說的那句話。

他低下頭,然後閉上眼睛,喃喃道:“反正...冇死就好,冇死就好。”

隻要冇死,就一定會有再醒來的一天。

......

原初聖殿內,灰白色的光從看不見的穹頂傾瀉下來,均勻而溫柔。

李宸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座雕塑上,一時冇有移開。

和遠處其他矗立在這片奇異空間中的雕塑不同,這座雕塑所描繪的並非是身穿鎧甲的騎士,而是一個頭戴氈帽的家夥。

那頂氈帽的邊緣微微上翹,帶著一種被無數次調整過的弧度,像是被它的主人反複按過。帽簷下則是一張並不算太清晰的臉。

但李宸是越看越眼熟,越看越是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