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艾爾嘉的話,李宸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臉驚訝:

“我的身體恢複好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是在確認一個還不敢完全相信的好消息。

“不,還冇有完全恢複。”

艾爾嘉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是在搖落一滴剛落在發梢上的露水。

“但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何況,對於你來說,意識越早回到自己的身體內越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的擺放位置。

“因為我也是第一次這麼做,誰也不知道這麼乾會不會導致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

李宸註意到大祭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已經滑到了邊緣,又被她收住了。他正準備開口問些什麼,卻先看到了她臉上浮現出的那一絲不舍。

很淡,像是一層被水汽蒙住的玻璃,不仔細看幾乎註意不到。

那道細微的弧度在她嘴角停了一拍,然後她放慢了語氣繼續說道:

“我想,我們以後大概不會再見麵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雖然我們還能夠通過神聖之力進行交流。但像這樣麵對麵...幾乎不可能了。”

此話一出,李宸臉上的驚訝立馬變成了不可置信。他的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但在艾爾嘉的註視下,他心裡那個正在翻湧的念頭終究還是被輕輕按住了。

好在他自己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畢竟說白了,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隻是一個被命運臨時拉進來的過客。

“我不會忘記你的,李宸。”

艾爾嘉朝李宸笑道。那笑容很淡,像是從一杯溫水裡浮上來的熱氣,不燙手,卻足夠讓人感覺到它的存在。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她一個人在這裡實在是待了太久太久了。

雖然她一直都能和聖殿騎士們進行跨世界的對話,比如和卡維爾,和那些在時間長河中留下過名字的身影。

但那樣的對話,終歸比不上麵對麵的交流。

隔著世界的聲音是乾燥的,像風吹過裂縫。

而近在咫尺的交談,帶著表情、溫度和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細微停頓,像一條流動的河。

何況,人們不是總說嘛:人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每一次人和人之間的對視,都是靈魂的短暫交流。

“是我該謝謝你,艾爾嘉女士。”李宸的聲音比她想象中更穩一些,“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能把自己所有冇說出口的話都裝進去的容器,然後補了一句:

“我也不會忘記你,我...我會想辦法回來看你的,我保證。”

其實他在說這句話時,自己也有些不確定是否真的能做到。

但他還是說了,像是在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艾爾嘉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是一陣風從她麵前吹過:“不,那不是我所期望的,李宸...”

她放慢了語速,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穩穩地放好,然後她把權杖重新舉高。

“彆再回到這裡。你有你的使命要去完成。”

話音剛落,她便將權杖猛地向下一揮,杖端的寶石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一瞬間,李宸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那道光裹住了,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河卷走了。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跨越一段很長很長的距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一張紙上剝下來,貼到另一張紙上。

具體有多遠呢?

他也說不上來,也許跨越了一個宇宙也說不定。

他的意識像是在一片柔軟的光中漂浮,周圍的一切都在快速向後滑去,像是一列正在穿越隧道的列車,窗外的光點由密變稀,再由稀變密。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踩到了一片堅實的地麵,儘管還冇睜開眼睛,他就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溫暖的光。

那些光正沿著他的血管、神經、骨骼流動,他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有些笨拙地轉醒過來,一呼一吸,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記得這個節奏。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聲音在耳膜上回響,像是回應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原初聖殿待了多久,但他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

楊誌康邁進電梯,轉身,手指在樓層按鈕上按了一下,然後鬆手垂在身側。

金屬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響,把他和機庫的嘈雜隔絕在另一側。

電梯開始向上運行,輕微的失重感從腳底傳來,像是一雙手在緩慢地托起他的重量。他靠在廂壁上,後背貼著冰涼的金屬板,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拋光過的門板上,看著上麵映出的模糊輪廓。

不出所料,那是一個麵容略顯潦草的中年男人,頭發有些亂,眉骨的陰影蓋住了大半眼睛。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一個他已經很久冇有仔細端詳過的人。

時間過得真他媽快啊...

他心想。

移開目光後,楊誌康的視線落在那串正在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好像...又快到端午了?

用餐區這幾天的甜點肯定又是各種各樣的粽子。

話說鹹粽子算甜點嗎?

等會兒是吃甜口的還是吃鹹口的呢?

他的思緒在‘甜’和‘鹹’的邊界上打了個轉,還冇等落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上,就被懷裡一陣短促的震動拉了回來。

他單手伸進衣領,摸了摸,把冰涼的金屬終端從內袋裡掏出來。

屏幕亮著光,楊誌康眯著眼睛看了看。

不是任務簡報,不是緊急通訊,不是那些總在提醒他“還有事冇做完”的通知。

那是一筆從係統中劃出的罰款,因為他在電梯裡抽煙而被攝像頭捕捉到了。

他先是愣了愣,然後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嘴裡叼著的那根抽了一半、但已經熄滅了的香煙。煙頭灰白,冷卻,像一根被截斷的引信。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根煙從嘴邊拿下來,指腹在濾嘴上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