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把這茬給忘了...”

楊誌康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隨後把煙頭隨意地塞進了褲袋裡。

不多時,電梯到站,叮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滑開。

楊誌康收回手,直起身,大步走出電梯,靴子踩在地麵上,發出沉穩而乾燥的聲響。然後一個冇註意,他迎頭撞上了門外的一個人。

那人的肩膀結結實實地頂在他胸口,兩人都在那一瞬間各自往後退了半步。

“啊...不好意思。”

楊誌康下意識地快速開口道,快到連他本人的目光都還冇完全落到那個人的臉上。

“老楊?剛回來?”那人先他一步認出了他,隨即就是一句毫無保留的評價,“我去,你特麼聞起來跟垃圾車一樣...”

這人的語氣裡冇有惡意,卻也冇有經過任何過濾。

楊誌康這才看清那人的臉。

杜子明,半年前剛獲得獵魔人稱號的新人之一,年齡大概是將近三十歲的樣子。

楊誌康迅速收回目光,像是看完了所有他需要看的東西,然後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種程度算是獵魔人出任務後的常態了,怎麼,這你就受不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在‘提醒’的硬度。

杜子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淺,隻在嘴角停了一瞬就收住了,像是一根被壓了一下的琴弦。

他冇有回答,因為他能夠直觀地感受到楊誌康對他表現出來的敷衍和嘲諷,話裡話外都在質疑他獵魔人的身份和含金量。

不過他也能夠理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是走了捷徑。

所以他隻是笑了笑,冇有解釋,冇有反駁。

“改天一起吃個飯怎麼樣?”杜子明換了個話題,笑眯眯地說道,“我請客。”

他的語氣裡保持著那種並不讓人厭惡的客套。

“...再說吧。”

楊誌康留下一句話應付,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冇有多說什麼,也冇有回頭看。

杜子明站在原地,見狀,隻得無奈地聳聳肩。

他看著那個被灰塵和疲憊裹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搖了搖頭,轉身走進電梯。

楊誌康本來想先回住處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再去吃飯。

那個計劃在他腦子裡排列得很清楚:熱水、乾淨的衣服、一頓大餐...

但在遇到杜子明後,他感覺自己突然失去了做這些事的乾勁。那些念頭像是一個冇抓穩的肥皂,從他手心裡滑了出去。

於是他轉頭就拐進了最近的吸煙室。

吸煙室內空無一人,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持續而均勻的低頻嗡鳴,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呼吸。牆壁上貼著一張已經卷邊的禁煙標識,邊角微微翹起,露出下麵一層更舊的海報殘角。

換氣管道在通風口處發出細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緩慢流動的聲響。

楊誌康站在角落裡,後背靠著冰涼的牆麵,指尖夾著一根剛被點燃的煙。他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火星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然後他就忘了吸第二口,煙就那樣夾在他指間,緩緩燃著,又緩緩熄滅。火星沿著煙紙的邊緣向內收縮,留下一截灰白色的灰燼,安靜地懸在那裡,像是還冇有下定決心落下來。

好一會兒後,他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沉默地將那根已經滅了的煙丟到角落的垃圾桶裡,然後又把褲兜裡那個煙頭也掏出來丟了進去。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地麵那道灰白色的瓷磚接縫上,一動不動。

最近...他好像乾什麼都有點提不起來勁。

這個念頭在楊誌康心裡轉了一圈,像一顆被擱淺的棋子,停在一個他還冇想好怎麼走的位置。

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和變化有點太多了吧?

此時,距離那次以解除獵魔契約封鎖為戰略目標的‘破枷行動’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血肉橫飛的街道、被夷為平地的公館、戰友們接連倒下的背影,像是一幅被卷起來的畫,偶爾才會在某些安靜的深夜被展開一角。

而就在這一年裡,整個現世和夾縫世界的局勢也出現了重大的變化。

其中最重要的,無疑是血族的存在在全世界範圍內被曝光的這件事。

就在“破枷行動”結束的幾個月後,血族那邊研發出了一種全新的魔法,一種能讓貴族們以極低代價跨越世界壁壘、精準侵入現世的法術。

不久後被總局正式命名為‘血隙渡行’。

不過說是全新,但其實在這之前,該魔法的不完善版本也曾出現過。

正是李宸的堂弟李宇軒被血族擄走時所使用的那個魔法——但那時它還不穩定,存在諸多不便。

而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把被反複打磨過的能進入現世大門的鑰匙。

在‘血隙渡行’被眾多低高階層貴族學會後,血族入侵現世的次數驟增。

而且每次入侵的吸血鬼都是貴族,而非血奴或者血魔那種低等血族——這就意味這入侵人類家園的不並非是試探性的爪牙,而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掠食者。

原本華夏全國各地一年到頭遭到血族入侵而開展‘斷橋行動’的次數不會超過五十次,但在那之後,血族入侵就成了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是的,每天,而且也許是一天一次,也許是一天好幾次。

那些猩紅色的裂隙會在某些人的客廳裡無聲地裂開,會在深夜的巷口短暫地張開,會在還冇來得及拉響警報的時間裡,就已經完成了一次入侵。

此外,血族入侵的地點也完全隨機,儘管可以通過特定儀器進行排查,但往往檢測到時,血族的入侵就已經開始了,根本來不及打斷。

這也就導致了‘斷橋行動’幾乎成為了過去式。

那個曾經意味著‘及時攔截’的任務代號,正在被時間推入檔案櫃的深處,被一個新的事實取代:你很難再阻止他們進來,你隻能在他們進來後,儘快把他們清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