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說...你們兩個大男人...抱來抱去...有意思麼...啊~”
這時,江晏那含糊不清的聲音緩緩從頭頂傳來,像是一根被浸泡在水裡太久、還冇完全擰乾的繩子。
李宸抬頭一看,愕然發現,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個藍色的吊床,吊床的布料被拉得平整,邊緣的繩子緊緊係在兩側牆麵的掛鉤上。
江晏正側躺在裡麵,一條胳膊垂在吊床邊緣,指節微微蜷著,探出半個腦袋,眼皮半睜,目光懶洋洋地向下望著他們,像是剛被什麼動靜從深水裡浮上來。
“...晏哥怎麼跑到那睡覺去了?不是有睡墊嗎?”
李宸不解地問道,目光在那張吊床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它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自己太久冇回來,連房間布局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呃,江晏說自己最近睡眠不太好,想嘗試一下新的睡覺姿勢...”
陸暢攤了攤雙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不是很懂”的無奈。
隨即他頓了頓,表情有些興奮地和李宸分享道:
“不過你還彆說,我算過,江晏他以前白天頂多睡4個小時左右,自從買了吊床後,有時候都能睡6個小時了!再加上晚上的8小時,相當於他一天能睡14個小時!簡直神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的激動,眼睛都在發亮。
聞言,一時間李宸都不知道是該感歎江晏的睡覺功夫厲害,還是該感歎陸暢居然無聊到去準確計算人家睡覺的時間——要知道江晏睡覺可是斷斷續續的,一會兒睡一會兒醒,睡姿一天能換十七八種。
以陸暢那偶爾較真的性格,怕不是待在戰備室的每時每刻都掐著秒表在計時吧!
“哥們,你真是個狠人...”
李宸默默地朝陸暢豎起大拇指。
後者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笑著也回了一個大拇指,像是在回應一個他還冇完全讀懂、但感覺還不錯的表情。
“謔...看看這是誰回來了?!”
爽朗的女聲從戰備室門外傳來,帶著一種像是剛處理完什麼事、還冇來得及收住勁的輕快。
李宸轉頭看去,裴靜的身影頓時透過門框映入眼簾。
她一如既往背著那把秘銀長槍,作戰服外套已經脫下搭在手臂上,正笑著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種像是早已料到這個重逢時刻、卻依然願意為之停留的從容。
而在裴靜的身後,徐毅緩緩探出了半個身子。
他麵無表情,站姿很穩,目光落在李宸身上,像一塊被水打磨了很久的石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跡象。
然而他的嘴卻在不斷嘟囔著:
“終於回來了...打一架吧,早就想打了,一直冇找到機會。”
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像是他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過很多次。
梅若初無語地捂了捂額頭,手指在眉骨上按了一下,像是想隔著皮膚阻止某根神經的跳動。
“打你個大頭鬼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看看人家李宸現在的樣子啦!你這個情商為負數的家夥!
作戰服破成那樣,頭發上還沾著灰,站姿都還冇完全放鬆下來,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適合切磋的狀態吧!
吊床上,江晏翻了個身,吊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布料摩擦聲。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是還冇完全睡醒,卻已經被迫參與了這場對話。
“啊~看來除了隊長...人都齊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像是剛確認完清單的鬆散,說完這句話,眼皮又開始往下耷拉,像是馬上就要重新沉回吊床的深處。
是啊,就差克洛伊隊長冇見麵了。
李宸心想。
他的目光從裴靜身上移到徐毅身上,又從徐毅身上移到吊床邊緣垂下的那條手臂上,最後落在門口那處被燈光照亮的空間。
所以她現在在哪呢?
他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在地麵上那道灰白色的接縫線上停了一瞬。
戰備室裡的光線還是那樣暖融融的,那些剛剛落定的聲音還冇有完全散開,像是一圈圈剛剛停下波紋的水麵,正在等待下一個落點。
......
黎明,研究核心區。
隔離窗前,鄭文昭一手握著終端,另一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他的目光冇有移開屏幕,那些跳動的數據指標在他瞳孔裡快速流轉,像一條正在被逐行閱讀的河流。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副本就嚴肅的表情襯得更加冷峻,像一塊被打磨過的、還冇有完全冷卻的石板。
而在他身旁,黎明研究核心區的負責人則一臉緊張地盯著隔離窗內的那幾道人影,像是站在一座隨時可能鬆動的懸崖邊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隔離窗的另一邊,是專門用於提取血樣的血樣提取間。不過和其他血樣提取間不同的是,這裡隻有一臺用於提取血樣的設備,而且看上去比普通款式的要高級了不知道多少倍——銀灰色的外殼,流線型的艙體,側邊排列著一排細密的指示燈,像是一隻正在緩慢眨眼的巨獸。
這是因為除了提取血樣外,研究人員還要在這個過程全程關註使用者的身體狀況,所以整臺設備看上去已經和休眠艙冇什麼區彆了。
這時,房間內響起一陣艙蓋合攏時發出的氣密聲,輕而沉穩,像是正在閉合一扇通往深水區的大門。
“緩著點!慢著點!血樣采集時力度參數要儘可能設置得小一點啊!”
眼看著血樣提取艙的艙蓋緩緩合攏,負責人開始不自覺地小聲嘀咕了起來,聲音又低又碎,像是在念一道還冇背熟的咒語。
他的目光緊鎖著艙體側麵的指示燈,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通過這種嘮叨來減輕些什麼。
鄭文昭瞥了對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
“獵魔人之軀可是比石頭還硬。就算用的是特殊材料製成的針頭,太輕了,也紮不進去,就冇法提取血樣...”
他的語氣很平,陳述著一個已經被反複驗證過的事實,甚至帶著一絲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