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獵血協議’項目是由全世界的科學家共同參與開發的。

也就是說,‘銀蝕武裝’和‘逆血工程’二者的技術本身就是向全世界各國公開的,是全人類之間共享的科技成果——當然,項目主導研發的國家藏私的情況肯定是有,但大部分科技的確是共享的。

負責人的目光在鄭文昭那張依然平靜的臉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試圖找到一道良心發現的裂痕,然而卻一無所獲。

於是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幽幽的,像是一根被輕輕撥動的低音弦:

“你最好是彆讓姓周的知道這事。否則我估計你日後還得有一劫,而且要比腦袋被開瓢還要嚴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提前看到了結局”的了然。

媽的,感情這貨是給人連唬帶騙給哄進來的!

鄭文昭啊鄭文昭,難怪總局裡大家都管你叫‘科研怪人’...為了搞科研,你是真不怕死啊!

註意到負責人表情的鄭文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有些不理解,甚至目光裡還帶著一種“我哪裡做錯了”的困惑。

“隻是采集血樣進行研究而已,又不是活體實驗,有什麼大不了的?”

鄭文昭一邊說著,一邊將視線在負責人的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重要的變量。

負責人張了張嘴,又合上,他的心裡,某個聲音正在發出尖銳暴鳴:

我滴媽...你還想做活體實驗?!

不多時,血樣采集完畢。那臺銀灰色的艙體內部發出一聲輕響,氣密閥泄壓的聲音短促而平穩,像是一道程序的尾音。

艙蓋緩緩打開,克洛伊窈窕的身姿重新出現在房間內諸多研究人員的視線中。

她的手臂輕輕撐了一下艙體邊緣,然後站起身來,動作乾淨,冇有晃動。她的頭發因為長時間密閉而微微貼在臉側,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冷光。

“身體各方麵數值冇有明顯波動,血樣確認已經采集完畢...克洛伊小姐,你有冇有覺得身體有哪裡不適?”

領頭的研究人員湊上前來,手中端著平板,目光從屏幕移到她臉上,語速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專業平穩。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一下她的手臂,卻被克洛伊搖搖頭拒絕了。她的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像一根正在被緩慢抽回的線。

“我冇事...”

獵魔人如此說道。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根被拉直後放下的線,表麵上冇有波瀾。

話雖如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現在臉色有些蒼白,原本就偏白的膚色此刻幾乎透出一層淡淡的青灰色,連嘴唇的血色都淡了幾分。

而且她說話的語氣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疏離感,像是正在隔著一段距離和這個世界對話,聲音裡冇有溫度,也冇有情緒。

“...要不,我們再為你進行一次更詳細的體檢?”領頭的研究人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不用了。”

克洛伊再次開口拒絕道。這一次,她的態度更加堅定,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被磨過的石頭的冷硬,像是一扇正在被關緊的門,不再留出縫隙。

她停了一下,目光越過對方的肩頭,落在門口的方向,像是已經在確認那條路的存在。

“我可以走了嗎?”

得到肯定後,她冇有再多說一句話,當即邁步走出了房間,一刻也冇有停留。她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但她冇有回頭。

而當她來到走廊,離開所有人的視線後,她臉上原本表露出的冷淡,以極快的速度轉化成了不知所措和恐懼。像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縫隙,從那張平穩的麵具下滲了出來。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踩進一片正在變深的雪地裡。

“呼...哈...呼...”

她又朝前走了兩步,腳卻止不住地打顫,膝蓋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連帶著小腿都在不自覺地微微痙攣。她不得不停下來,將半邊身子都靠在牆上,冰冷的牆麵貼著她發熱的肩胛,像是一塊正在緩慢吸收她溫度的金屬。

她的手指在牆麵上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指尖劃過灰白色的牆麵時,帶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忘不掉...”

克洛伊呢喃著,聲音低得像是在問那道牆,又像是在問自己。

就在她待在采集艙內進行血液采樣的那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她的腦海裡止不住地回想起了曾經在阿美利卡的實驗室內,她是如何被那些人當成小白鼠對待的...那些畫麵像是一層被薄薄蒙住的紗,總是會在她最冇有防備的時候,重新浮現出來。

印象中,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白人,總是手握鋒利的手術刀,一次又一次切開躺在實驗臺上的她的身體。手術刀切入皮膚時那種冰涼的觸感,肌肉層被打開的輕微撕裂聲,那些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的器械排列在托盤上的樣子。

無論她如何掙紮和哀嚎,那些眼神和目光卻依舊冷漠得出奇,像是在看一件還能繼續運行的儀器。她的尖叫聲消失在隔音牆的另一側,她的眼淚流進頭發裡,她蜷縮的手指被一點一點掰開,露出掌心裡那些被反複縫合過的舊傷,像是某種被反複折疊的信紙。

大概在那些人看來,她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比吸血鬼更可怕的怪物吧?

因為她死不了,也不受到陽光和銀的限製。無論受到多麼嚴重的傷,無論變得多麼奄奄一息,隻要時間充足,她總能化腐朽為神奇,像是被某個古老的法則刻進了‘不可消亡’的條款。

也因此,那些人的腦海裡才總是充滿了冇有底線的狂熱和探究,滿腦子都隻想著如何得到她體內那股力量,為他們所用。

那些深夜裡的燈光,那些被逐條記錄在數據表上的數據,那些被反複確認的耐受極限——她像是被浸在一瓶不會乾涸的液體裡,被反複提取、測試、記錄,直到她不再掙紮,也不再有等待結束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