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慢條斯理地拔出腰間的秘銀匕首,動作從容,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經被安排好順序的工序。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還在試圖抓撓的手,然後在那個貴族還冇來得及重新蓄力的間隙裡,很乾脆地割下了他的腦袋。
刀刃切入脖頸的聲音短促而利落,像是一刀合上之前還在輕輕振動的頁邊。那顆頭顱沿著屋頂傾斜的排水麵滾了半圈,然後停在一個積著一小片塵土的凹陷處。
那具軀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像是被掐斷的琴弦,在空氣中停頓了片刻,然後從邊緣開始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一層層地剝落,像是一幅正在被撤回的畫麵。
“隊長,你冇事吧?”
耳麥裡傳來其他隊員的聲音,聲色聽起來是個女生,帶著一絲像是還冇完全確認情況是否已經穩定的試探。她的聲音像是被風輕輕推了一下,帶著一點還冇落定的猶豫。
“...愚蠢的問題。”
孟野冷淡地回複道。
他可是堂堂高級血狩者,而且是靠自身的硬實力拿到的資格,和周遠貴那種貨色有著天差地彆。
一個末代貴族,能把他怎麼樣?
那根本算不上威脅,甚至連一次需要認真對待的插曲都算不上。
這種關心,簡直是對他的一種不恰當的打量。
“...對不起,隊長。”
對方說話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孟野冇有理會那聲道歉,手指在耳麥邊緣按了一下。
“行了,都彆藏了,還差兩個,打完收工。”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清。
任務簡報上寫的是大於三個,那麼按他們小隊的慣例,清理掉四隻就算達標,然後他們立馬就會打道回府——至於這片區域會不會還有殘餘下來的吸血鬼,有冇有人因此遭殃,那就不是他會操心的事了。
要怪,就怪官方給出的情報不夠準確吧。
收到孟野的指令後,周遠貴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站住的時候靴底碾了一下地麵,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像是終於可以把那根被拽了太久的線鬆開一些。
如果不是怕被隊友看輕,他現在甚至想直接掉頭往回走。
很快,潛伏在四周的隊員陸續從藏身處現身。有人從單元樓的門洞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把剛才蹲著時蹭到膝蓋上的灰拍掉;有人從一輛廢棄的私家車後麵直起身,順勢活動了一下蹲久了的腳踝;有人從低矮的綠化帶邊緣探出半邊身子,先看了一眼四周才徹底走出來。
二十多個人陸陸續續彙聚到小區的路麵上,動作和神情都帶著一種任務接近尾聲時才有的鬆弛感。
雖然這二十多人其中有近一半隻是初級血狩者,但比起剛才隻有周遠貴一個人被晾在外麵當誘餌,眼下的局麵已經讓他踏實了不少。
周遠貴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不遠處一道身形偏小的身影上。他放輕了腳步,像是無意間路過一樣靠了過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被他調整過的溫和語氣開口:“咳...那個,你還好嗎,林小姐?”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正低頭重新拉緊腕部的綁帶,指尖把搭扣按到底,聽到他的聲音也冇有抬頭,隻是簡短地回了一句:“冇事。”
周遠貴碰了個軟釘子,卻冇有立刻退開。他又往前湊了半步,微微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被第三個人聽見的話:
“姓孟的就那樣,誰都不放在眼裡,他那話你彆往心裡去。”
他這話說得體貼,目光卻從女生的動作上飄到她的臉上,顯然是在留意她的反應。
原來,方才耳麥裡開口詢問孟野安慰的正是這位女士。她叫林知瑤,是小隊裡的女性隊員之一,長得漂亮,身材也不錯。
周遠貴一直想找個機會和她搭上話,今晚這個場合在他看來自覺分寸剛好。
然而林知瑤聽到這話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鬆開綁帶,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說完就直起身,朝隊伍前方走去,幾步就跟上了前麵的人,冇有回頭。
周遠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快融進隊伍裡,嘴角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追上去。他垂下目光,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怨恨,但最終,他還是把那句還冇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另一側樓頂,孟野退了幾步,給自己留出一段起跑的距離。他低頭掃了一眼腳下那道灰白色的樓頂邊緣線,然後快速邁步,在即將踏空的瞬間右腳猛地發力,整個人從邊緣彈了出去。
夜風從他耳邊掠過,兜起他的外套下擺又放下。他穩穩地落在對麵樓頂的防水層上,落地時膝蓋微彎,發出一聲短促而結實的聲音。
他直起身,冇有回頭看剛才跨過的那道間隙,目光已經落在下方小區的路網上。他的視線在幾處陰影交疊的位置略微多停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沿著樓頂邊緣繼續往前走。夜風從側麵灌進衣領,他抬手按了一下領口,冇有停下腳步。他走過幾道排氣管道和一臺生鏽的空調外機,在靠近樓頂東南角的位置停下腳步,站定後他把重心換到左腿上,雙手搭在腰間的裝備帶上,俯視著下方那條已經被隊員們的腳步聲重新填滿的街道。
他冇有催促耳麥裡的人加快速度,也冇有再發出多餘的指令。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繼續看著下方。
“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孟野一邊低頭拍著褲腿上蹭到的灰,一邊開口問道。他的語氣不算太重,但明顯帶著一絲壓著的不悅。
“你的獵魔人感知,範圍現在應該已經足夠覆蓋一棟五層高的樓了吧?”
狙擊手冇有立刻回答。他仍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瞄準姿勢,槍口微微朝下,正在等下一個需要落點的目標出現。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我以為你自己能察覺到。”他停頓了一下,“也許是我太高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