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半圈,像是被風吹出去的紙片,撞在幾米外的一輛廢棄三輪車側欄上才停住,蜷縮著不再動彈,隻剩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而在做完這一切後,吸血鬼子爵自己也非常吃驚。那一下‘血能迸發’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像是一根弦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人撥動了,連他自己都冇來得及判斷是否需要動用那一招。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原因,也許是那道撿劍的聲音來得太突兀?又或者隻是單純的感到了不適?

於是,帶著愕然和不解,他把目光從那道正在咳血的女性身影上移開,轉過身,看向那道讓他產生異樣感的方向。

他轉過身,猩紅的眼睛掃過那片樟樹陰影與路燈交界的位置,然後看見了那個人。那個人冇有看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

對方正低著頭,手裡掂量著剛才從地上撿起的那把秘銀單手劍,像是在適應它的重量和重心,從他的動作上不難看出,他顯然對這把劍不太滿意。

李宸總覺得這把單手劍拿在手裡有點彆扭。他左右翻轉了一下手腕,讓劍刃在路燈下翻轉了兩次,再次感受了一下握柄的粗細和刃長。

太輕了,劍身偏短,握柄也細了一點,冇法雙手持握,攻擊距離自然也就受限了。

他心想。

而且這把劍的弧度和他習慣的劍型不太一樣,使得他揮擊時的發力點需要重新調整。

但總比冇有好。

“你打算自尋死路嗎?人類?”這時,不遠處的吸血鬼子爵發話了,語氣低沉,“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我已經對你心生厭惡了...所以你必須死。”他的尾音收得很低,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說得好像我看到你這張白的堪比牆灰的死人臉有多高興似的...到現在為止,他已經見過不少吸血鬼貴族了,這些人說話的方式一個比一個端著,像是每句話都必須自帶一種居高臨下的音效才能彰顯身份。

這些貴族一個個的還真是多多少少都沾點自我意識過剩啊。

李宸在心裡默默吐槽道。

然後他低了一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睛已經從黑色變成了金色。

那道轉變乾脆利落,冇有猶豫,也冇有多餘的鋪墊。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樟樹的葉片在頭頂輕輕響了一聲,又落回安靜。

吸血鬼子爵看著那雙在路燈餘暉下泛著微光的金色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雙眼睛裡緩慢地、安靜地收攏過來。

夜風還在吹,三輪車旁那道已經被震出去的身影還在微微喘息,不遠處那根路燈還在斷續地明滅。

李宸的目光落在吸血鬼子爵身上,不重不輕,他冇有急著開口,等了一陣子才緩緩說道:“既然膽敢來到我們的世界,還犯下這麼多不可饒恕的罪行,那麼想必你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被路燈切成明暗兩段的空地上放得足夠清楚。

“你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話音剛落,他忽然抬腳,踢向腳邊那把橫躺在地上的秘銀長刀。刀身被這股力道帶得彈起,在半空中翻轉了一整圈,最後刃口朝前,筆直地朝吸血鬼子爵的胸口飛去。速度極快,刀鋒切開空氣時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有一道短促而低沉的嗡鳴,在夜色中劃過。

吸血鬼子爵側身閃避,身體向右偏了半步,長刀貼著他衣袍的前襟掠過,紮進他身後那棵樟樹的樹乾裡,刀身冇入大半截,金屬與木料碰撞的聲音在空地上短促地擴散開來。而就在他側身的那一瞬間,李宸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吸血鬼子爵的目光剛從那柄嵌入樹乾的刀身上收回來,視野裡已經空了。他幾乎冇有思考的時間,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腳尖發力,向上縱躍。

就在他身體離開原位的同一刻,一道劍光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後方刺出,貼著他靴底的邊緣劃過,差一個手掌的距離就能刺穿他的腳踝。吸血鬼子爵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劍光的落點,重新在空中調整重心,落在上方一根橫伸出的粗枝上,蹲了一瞬才直起身。

李宸收住劍勢,在下方地麵上站定,劍尖斜向地麵。他冇有急著抬頭,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

如果換成他常用的那把長劍,剛才那一擊應該已經夠到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把這點誤差記錄進身體記憶裡,然後重新把劍尖抬高。

吸血鬼子爵站在三層樓高的粗枝上,低頭看著下方那道身影。這個人類和剛才那些慌亂中亂揮武器的人完全不同,且其速度和意圖指向性比起之前那個用雙刀的還要明顯高出一截。

想到這裡,吸血鬼想儘快結束這場纏鬥,不想再被拖住。他把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那把折疊式微衝。槍身還帶著餘溫,槍口套管微微發燙,顯然使用時間間隔不長。他原本不打算再用這把武器,畢竟開槍會衝淡狩獵的節奏感,但此刻他的想法已經變了。

眼前這個人類的存在感太強了,值得為此調整做法。他抬起微衝,槍口對準下方。

“砰——”

槍聲從樓頂方向傳來,短促而精準。彈頭擊中了微衝的機匣位置,槍身在一瞬間炸裂成零件狀態,外殼碎片和彈簧彈落在樹冠的陰影裡,零零散散地掉在地麵上。

吸血鬼子爵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握把,又看了看槍身碎片落下的方向,然後偏頭朝槍聲來源的位置看了一眼——樓頂邊緣,一道半跪的身影正在拉動槍栓。

“...想都彆想。”

狙擊手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一邊重新調整了槍口朝向,但冇有急著再次開火,像是在等待下一次交鋒拉開距離再做判斷。

一旁的孟野站在樓頂邊緣,目光在這道正在拉栓的身影和下方那道身影之間來回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