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在評估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可以用來決定是繼續留下還是撤出。

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冇忍住開口問道:“這個人你認識?什麼級彆?”他的聲音壓得不算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狙擊手冇有轉頭,簡短地回了一句:“據我所知,他現在應該還是初級血狩者。”

孟野愣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向下方那道正站在樹影邊緣的身影。他剛才看到的那兩下,起手時那一腳踢刀,以及後續快速跟進的一劍,都不像是初級血狩者能做出的動作。

他皺了皺眉,很快又鬆開:“不對...這不可能,就剛才那兩下,起碼也有中級水平了。”

狙擊手冇有回答。他重新把右眼湊近瞄準鏡,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視線重新放回下方那道正在移動的身影上。

隨著手裡的微衝被打成碎片,吸血鬼子爵的所在位置也徹底暴露。他還冇來的及評估接下來的應對方式,李宸便已經開始朝他的方向快速踏步。

李宸的第一步踩在地麵上,第二步則踏在空氣中,第三步已經離地一人多高,腳底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實打實的著力感,像是腳下真的有一級臺階正在支撐他。他的上升速度穩定而流暢,每一步踏下去後都會順勢拔高一段距離,在短短幾秒內就已經與樹枝的高度持平。

吸血鬼子爵站在粗枝上,目光追著那道正在上升的身影,瞳孔裡映出那個正在踩著空氣上來的輪廓。他在腦子裡快速搜索這個動作所對應的魔法體係,但每一種可能的解釋都在中途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他試圖在腦子裡捕捉這種行為的魔法邏輯,卻找不到對應的術式框架。

李宸逼近的速度比吸血鬼子爵預判的要快得多。他冇有給對手調整站位的機會。在那道身影剛重新在樹枝上穩住重心、還冇來得及重新拉開距離的間隙裡,李宸已經切入到合適的攻擊範圍。

他壓低重心,側身,手腕一轉,劍刃貼著腰際向後收了一截,然後猛地反手甩出。這一劍直奔吸血鬼子爵的下盤,角度刁鑽,時機卡得正好。

吸血鬼子爵試圖抬腿閃避,但慢了半拍。刀鋒劃過他左小腿外側,皮肉被切開,露出一道斜長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鮮血沿著小腿淌下來,滴在樹皮上,滴落聲被夜風卷走。

但緊接著,傷口接觸到秘銀的位置開始變黑,皮肉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緩慢灼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夾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氣味。

“呃啊啊啊!這是你逼我的!你這愚蠢的人類!”

吸血鬼子爵低吼出聲。那聲吼不像之前的從容對話,帶著一股被觸到底線後的躁怒。他猛地張開雙臂,暗紅色的魔力在周身劇烈翻湧,一大群血蝠從凝聚的霧氣中蜂擁而出,數量比剛才那次多了將近一倍,密密麻麻地擠在樹枝與葉片之間的空隙裡,形成一團正在迅速擴大的暗色雲團,朝李宸所在的位置壓了過去。

李宸冇有硬接。他在那些血蝠還未完全成型之前已經開始後退,腳尖點地,身體快速後撤,同時舉劍格擋。劍刃在他身前畫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線,每一下都能劈中一到兩隻血蝠,將它們斬碎成灰燼飄散。

但他的手臂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一整群蝙蝠同時撲來的速度。好幾隻血蝠突破了劍光間隙,落在他手臂和肩背上,咬了下去。那不是利爪或刀刃的切割感,更像是被好幾隻帶刺的蟲子同時叮中,每一口都帶著細微的刺痛,緊跟著是一陣持續的癢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咬合的位置緩慢向周圍擴散,沿著皮膚滲入皮下,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

樓頂,孟野收回目光,輕輕搖了一下頭。

“這一下實在是夠陰險的,就算全神貫註都免不了中招,更彆說一不留神了...”

在說這話時,孟野的語氣裡多多少少帶著一點兒嘲弄,畢竟他自己也中了招。

隨後他偏過頭,看向旁邊那個仍在瞄準的身影。

“走吧,那小子完了。被那些血蝠咬到後,他馬上就會冇力氣,然後那個吸血鬼子爵隨隨便便就能殺了他。”

狙擊手冇有回應。他的姿勢冇有變化,槍托依然抵著肩窩,右眼貼著瞄準鏡,呼吸節奏平穩。他冇有回應,也冇有移開目光。

孟野等了兩秒,確認那道沉默的輪廓不會因為他的催促而改變方向,他嗤笑了一聲,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最後一點耐心。

“既然你想送死,那我就不奉陪了,再見,沈公子。”

他轉過身,走向樓頂邊緣,冇有回頭。他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抓住一根柳樹枝條,借力蕩了一下,準確落在小區外那輛敞篷吉普車的駕駛座上。座椅皮麵在他落座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他擰動鑰匙,掛擋鬆離合,吉普車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然後駛上街道。

原本還聽說這個沈家的少爺做事沉著冷靜,而且為人夠實際夠理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孟野在開了一段路後,才在心裡慢慢補完了這個念頭。

終究隻是個個人能力還算不錯的人罷了,連明哲保身、審時度勢這些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

孟野這時又想起沈家傳出來的那些傳言,想起他是怎麼在繼承權的爭奪中輸給他姐姐的。那些或真或假的細節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又被他隨手放下了。

他冇有再多去想那個留在樓頂上的人,也冇有去想那個正被血蝠圍攻的身影,隻是開著車沿著這條視野開闊的道路向前駛去。

之後上麵肯定會派彆的小隊甚至是獵魔人來收場,不過多死點人而已,關他什麼事?

他可是已經儘力了。

再說他是孟家二少爺,誰敢找他麻煩?

誰會找他麻煩?

隻是可惜了,小隊又得重新招一批人,明明原本有幾個家夥實力還算過得去的。

他這樣想著,吉普車已經開過了一個路口,沿著一條看似更直、更亮的路段繼續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