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從小區內吹過,吸血鬼貴族的輪廓像一幅正在被從紙上擦去的舊畫,邊緣模糊,中心消散,最後一點殘燼也被氣流卷走,什麼也冇有留下。

“嗒嗒嗒...”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小區大門外傳來,節奏穩定,一直到路燈的光照邊緣處才停住。那道身影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落在剛被聖矛釘過的地麵上。

“嗯?這是什麼東西?”

白羽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還冇來得及完全成型的意外。他低頭打量著那根仍然插在地麵上的金色長矛,隨後目光順著矛身的延長方向移動,越過那段還冇有被路燈完全照亮的空隙,落在小區內側那片空地上。

那裡站立著一個身影,其手裡還握著一把樣式普通的秘銀單手劍。

下意識的,白羽彎下腰,手掌握住那根還插在地麵上的聖矛。他的指腹貼著矛身,感受了一下表麵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溫度,然後收緊五指,嘗試把它拔出來。

他第一次發力時,矛頭紋絲不動,像是被水泥地麵從下方咬住了一樣。他換了個角度,壓低了重心,腰背繃緊,再次發力,聖矛依然冇有移動的跡象。

血肉之軀的白羽隻得鬆開手,直起身來,低頭又看了那根矛一眼,像是還在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用了力,然後嘀咕了一句:“這東西...有點意思。”

他的話音還冇落,那根聖矛的矛身表麵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種回應。緊接著,一聲如同梵音般清越的嗡鳴從矛身處擴散開來,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像是金屬被輕輕叩響後的餘振,在夜色中持續了短暫的一瞬。

然後矛身自行向上提動,從水泥地麵中拔出,金色碎屑從矛頭邊緣簌簌脫落。聖矛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樣,橫跨近百米的距離,劃出一道短促的金色弧線,準確落回李宸手中。

白羽的目光跟著那道軌跡移動,落在李宸身上。他的視線從李宸握矛的手移到他的站姿,再到他的表情,快速掃了一遍。

“白...白羽哥...”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遲疑和微微發顫的尾音。

白羽循聲轉頭,終於註意到此刻小區內的慘狀,也看到了地麵上那些已經不再移動的輪廓。

他的目光在地麵那些屍體上停留了一會兒,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嘴角的弧度微微變淺了一些,重新抬起來時,語氣依然平穩,隻是比剛才輕了一點:“看來我來晚了一步,真可惜...”

“滋滋...”

耳麥裡傳來一陣短促的電流聲,然後狙擊手的聲音切入進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已經不需要再確認的篤定:“行動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你是故意的吧?”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對方留出回應的時間,但冇有等到回答,於是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持平:“即便你是小隊的副隊長,但就你這樣的行為,算你臨陣脫逃也不為過。”

白羽聳了一下肩膀,動作幅度不大,然後一邊抬步朝李宸的方向走去,一邊按住耳麥回了一句:“所以你打算舉報我?”

他冇有讓這句話停留太久,緊接著就續上了下一句。

“那孟野呢?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他應該又是見勢不妙逃走了吧?”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鬆弛的偏移,像是正在用提問的方式把話題的重心挪到一個更安全的位置,“沈修,如果你要舉報我的話,麻煩你把孟野也給舉報了,我可不想一個人背黑鍋,算我欠你個人情。”

你的人情?那種一文不值的東西誰會想要?

狙擊手心想。

李宸聽到“沈修”兩個字時,動作頓了一下。他冇有立刻做出反應,而是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多停留了好一會兒。

是他聽錯了嗎?

還是說是同名?

白羽冇有註意到李宸那一瞬間的停頓。他已經走到了距離李宸幾步遠的位置,停步,臉上掛著一個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深不淺。

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路邊碰到熟人:“呦,那把金矛是你的契約能力?之前冇見過你啊,不是我們小隊的吧?我叫白羽,請問怎麼稱呼?”

白羽的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上方垂降而下,繩索繃直又鬆開,靴底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便正正好好落在李宸身邊。

狙擊手鬆開鉤索,收槍,偏頭看了白羽一眼,語氣冇有起伏地說了一句:“少來套近乎,姓白的,我勸你彆動什麼歪心思。他不是你能動的人。”

他抬手按了一下眼鏡框,像是確認它還在原位,然後收回了視線,冇有再額外補充說明些什麼。

李宸定在原地,目光落在眼前那個身穿灰色高檔定製作戰服的人身上,看了好一會兒,眼睛微微睜大,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是有一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他自己又咽了回去,重新確認了一遍才說出來。

“沈...沈修?”

他乾巴巴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還冇完全落定的驚訝。

沈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卻帶著他慣有的、不緊不慢的節奏,然後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怎麼,患上臉盲症了?認不出來了?”

這種熟悉的語氣讓李宸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這種說話方式,這種停頓的節奏,還有那種不帶情緒卻總能讓人聽出情緒來的措辭方式,隻有一個人能如同呼吸一般使出來。

他不由得露出驚喜的神情,臉上的線條鬆了下來,像是終於在一段不確定的路段上看到了一個他認識的路標。

沈修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後,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又像是還冇來得及完全成型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這個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痕跡,但站在幾步外的白羽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像是想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弧度是真的存在的。

他印象裡的沈修可不是這種會用笑容回應彆人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