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猛地轉頭看向孟野。
後者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把目光從那名獵魔人身上收了回來,同樣一臉驚愕地看向他。兩個人四目相對,無聲地交換了一輪信息。
你最近乾什麼了?
白羽微微挑起眉梢,眼神裡寫滿了質問。
孟野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隻有脖頸動了動,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我什麼都冇乾...最起碼這個月冇有。我還以為是你...
白羽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把視線移開,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不自覺地收緊了。
站在門口的楊誌康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靠在門框上,嘴角往兩邊一咧,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浮起幾絲不加掩飾的戲謔。
瞧瞧,瞧瞧。這就是深庭養出來的人和其他基地血狩者之間的區彆——他們對獵魔人的態度,寫在了每一塊肌肉的反應上。
在總局內部,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件事:獵魔人在總局體係中,不僅僅是抵禦血族的中流砥柱,同時還掌握著相當寬泛的執法權限。換句話說,每一個獵魔人都擁有在麵對違反總局規章製度的行為時,當場將涉事者拿下並追究責任的權力。
但對於大多數普通血狩者來說,他們並不會在見到獵魔人的第一時間想起這一點——因為他們本來就冇乾過什麼壞事,心裡不虛,所以目光會自然地落在‘獵魔人’三個字所代表的戰力巔峰、榮譽和敬畏上。
深庭出來的人不一樣。
他們看見獵魔人,腦子裡最先跳出來的永遠是那頂帽子所附帶的執法權,是對方隨時可以將他們繩之以法的可能性。對他們而言,在走廊上迎麵撞見一名獵魔人,比在拐角撞見深庭監察處的巡查還要讓人心驚肉跳。
因為監察處受上麵的掣肘,不會貿然對他們動手,動之前至少要有個由頭,要有程序,要有人點頭。
可獵魔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請示。隻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發難,當場拿下,事後補一份報告就算給了麵子。
有句老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而在深庭過得比較滋潤的那些人,絕大多數,身上都不怎麼乾淨。
“怎麼說呢...”
楊誌康終於開口了,一邊說話一邊大步朝著孟野三人走去。他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多年行伍留下的散漫和從容,每一步都落地有聲,皮質靴底敲擊地麵,節奏不快不慢。
“其實我本來隻是路過這裡,冇打算待太久。”
他徑直來到孟野麵前,停下腳步。兩個人之間的身高差在這一刻被放大了——楊誌康比孟野高了小半個頭,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目光不偏不倚,準確得像一把已經瞄了許久的槍。
很顯然,他根本不需要開口詢問,就已經知道誰才是這間屋子裡的話事人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楊誌康補了後半句,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隨口抱怨天氣。
“你們這些人呐,就是喜歡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搞特權。碰見誰了都得好死不死的去查一下,一旦發現是軟柿子就立刻捏上去...這下好了,喜歡查是吧?那我也來好好查查你們。”
然後他微微俯下身,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來吧,說說看吧。”
楊誌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麵。戰備室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重了,壓在人身上,帶著一種沉悶的下墜感。
“你們昨天晚上,到底都看到了什麼?”
......
夜晚,李宸洗完澡,換上自己那套洗得有些發軟的舊t恤和運動短褲,把從陸暢那兒借來的一身丟進了洗衣機。機筒開始轉動,發出低沉而有規律的轟鳴,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填滿了衛生間裡短暫的安靜。
說來也怪,明明今天一整天都冇乾什麼體力活,可當他終於躺到自己房間那張熟悉的床上時,疲憊感卻像積蓄了一整天的潮水,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滲出來,沉甸甸地壓住四肢。
爸媽的關心和嘮叨從他淩晨四點踏進家門那一刻起就冇停過。他媽每隔半小時就要進來一趟,一會兒端水果,一會兒送甜點,每次進來都要在床邊站上幾秒,用一種“你肯定有事瞞著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他爸倒是冇進來那麼勤,但每次路過他房門口,腳步都會刻意放慢,咳嗽兩聲,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走開。話題翻來覆去都繞不開兩個字——吸血鬼,血狩者。
李宸對此可謂是相當的無奈。
說實話吧,不合適,他總不能一五一十地把那些驚險場麵抖出來;可說謊吧,他爸媽又不是傻子,說得太假一眼就能被拆穿。
最後他隻能從記憶裡精挑細選,揀出那麼幾句不那麼露骨的、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但又不會把人嚇出個好歹的,挨個糊弄過去。
他能怎麼辦呢?
難不成讓他靠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用那種“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跟爸媽說:
啊對,冇錯,那些吸血鬼可厲害了,好幾次你們寶貝兒子就差那麼一丁點兒就死翹翹了。但是呢,這事冇你們兒子還真不行,他要是不頂上,世界就要毀滅了。所以不管怎麼樣,你們兒子都得大膽滴往前衝。
這麼一來,李宸估計爸媽當場就得犯心臟病。他爸可能還能撐住,他媽絕對能嚇暈過去,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麵,李宸都覺得後背冷汗直流。
然後就是李宇軒。
本來現在就是端午假期,再加上這小子考上的大學離家不過半小時高鐵的路程,一聽說李宸回來了,當天就買了票往回趕。
李宸時隔一年多再次看到李宇軒的時候,心情其實挺複雜的。
這小子比他印象中又躥高了一截,肩膀也寬了些,站在玄關那兒衝他咧嘴笑,眉眼間還是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可李宸看著那張笑臉,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預言’裡李宇軒的背影——那個決然的、頭也不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