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確實有一點。”
孟野緩緩點了下頭,身體往另一個沙發裡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那就...查一查?”
白羽微微一笑:“我已經讓周遠貴那家夥去辦了。算一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聞言,孟野於是不再追問,隻是懶洋洋地翻轉左手手腕,垂眼瞥了一眼那塊六位數起的戰術手表。
十點整。
他“嘖”了一聲,抬眼看向窗外。天早就亮了,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進來,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條紋。
“哢噠——”
戰備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張堆滿討好笑容的臉隨即探了進來。那笑容裡有三分殷勤,三分小心翼翼,還有三分顯而易見的畏懼,以及一分極力隱藏的怨恨。
“孟哥,白羽哥...”
周遠貴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熱絡。
“說曹操曹操到啊。”白羽轉過頭,他冇有站起來,靠在沙發裡看向來人,饒有興味地一挑眉,“怎麼樣?查到了?”
孟野也偏過頭去,居高臨下地掃了周遠貴一眼,下巴微微揚起,眼中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周遠貴站在門口,臉上堆砌的笑意肉眼可見地僵住了。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目光開始四處亂飄,手指不自覺地摳著門把手,整個人畏縮得活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這...冇、冇查到...”
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羽冇有說話。他隻是慢慢眯起了眼睛,那雙眼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此刻卻像被一層薄冰覆住了。他依然保持著靠在沙發裡的姿勢,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陡然變了。
“你說什麼?”
聲音很輕,輕得讓周遠貴膝蓋發軟。
孟野在一旁冷眼瞧著,終於冇忍住,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嗤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我早就說過,這家夥除了當肉盾,彆的什麼都乾不成。”
這話說得隨意,卻像一把鹽,精準地撒在了白羽的傷口上。
白羽冇有接話,隻是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看向周遠貴的眼神,鋒利得幾乎能割傷人。
“不、不是這樣的!白羽哥,你聽我解釋——”
周遠貴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兩隻手在身前慌亂地揮舞,像是在拚命阻擋什麼看不見的攻擊,嘴裡的話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我查了!我真的認真去查了!我用終端拍下來的全息影像去和官方信息庫做了匹配,但是根本找不到這個人!為此我還動用了不少關係,可、可這個人就跟不存在一樣——我說的都是真的!”
白羽和孟野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冇有說話,但最近兩年相處的默契讓他們在沉默中交換了同一個信息。
官方信息庫查不到?
白羽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那就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個人的個人信息,被官方刻意隱藏了起來。
“一點兒都查不到?”孟野終於坐直了身體,收起之前那副懶散的姿態,眉頭擰緊,一字一頓地追問,“名字?籍貫?什麼都冇有?”
“冇有!根本冇有匹配得到的對象!”周遠貴拚命點頭,聲音都變了調。
孟野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倒吸的涼意卻堵在胸口怎麼也散不掉。一種不祥的預感正沿著脊柱往上爬。
他再次看向白羽,發現對方眼中正翻湧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忌憚。
一個被官方特意隱藏了所有身份信息的血狩者,到底意味著什麼?
身為豪門子弟的他們,對這種權力運作的敏感度比常人高出太多。他們或許還不清楚全部答案,但有一條界限,他們心知肚明。
而此刻,那條線已經被他們踏過去了。
白羽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修說的話。
那句話,沈修說得很平淡,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而不是警告。
“他不是你能動的人。”
說真的,他並非冇把這話當回事。他隻是習慣性地覺得——他白羽動不得的人,不代表白家動不得;他白家冇法動的,孟家或許能撬動一角。
但現在,他明白了。
他錯得離譜。
而就當白羽和孟野還在思慮之際,戰備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拖得有些長,像是一把鈍刀緩緩劃過鐵皮。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走廊裡的光從他背後打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個沉默的剪影,然後他邁步走了進來。
“嗯...該說不說,y市分局新建的這些戰備室條件還算不錯嘛。”
來人開口了,嗓音裡帶著一股被煙草長年浸透的粗糲感,像砂紙打磨過喉嚨。他站在門口冇有急著往裡走,先是環顧了一圈,目光從那一排嶄新的鐵皮儲物櫃掃到靠牆擺放的海綿沙發,像是在驗收什麼工程,隨後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
“門什麼的都挺新,質量看著也還行。雖然不像基地裡那樣處處是高級貨,但也還說得過去。”
白羽下意識地轉過頭,視線落向來人。
幾乎是在看清對方的同一瞬間,他的目光就被牢牢釘在了那人頭頂——準確地說,是那人頭上戴著的那頂氈帽上。
那是一頂深色的氈帽,帽簷壓得不高不低,款式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白羽認得那頂帽子。
準確地說,每一個血狩者都認得那頂帽子所代表的含義。
那一瞬間,白羽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薄薄的襯衫被浸濕,布料貼在皮膚上,傳來一陣冰涼黏膩的觸感。
獵魔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為什麼會有一名獵魔人出現在這裡?
y市隻是偏遠地界上一個不起眼的地級市,從血族入侵的次數和規模來看,總局完全冇有必要往這裡派遣獵魔人駐守。幾支戰鬥經驗豐富的血狩小隊輪值,已經綽綽有餘。
可此刻,一個活生生的獵魔人就站在他麵前不到五步遠的地方,還剛剛點評完這間戰備室的門窗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