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宸就衝出了農田,來到一條大路上。
說是大路,其實也不過是一條被人的腳步、牲畜的蹄子和木輪車反複碾壓出來的泥路罷了。路麵比兩旁的荒地稍微平整那麼一點,但也僅此而已,坑坑窪窪的,和現世的水泥路或柏油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路麵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車轍印,裡麵淤積著渾濁的泥水。
而就在這條路的邊上,一幕令人怒火中燒的罪行正在發生。
幾個男人將一個小女孩圍在中間。他們身上掛著鎖子甲,有的穿著皮鎧,有的套著鐵甲,腰間彆著短刀和匕首,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農夫或行商。
他們毫無顧忌地對那個女孩上下其手,粗糙的手掌不斷從女孩的脖頸下方滑到膝蓋,手指所過之處,女孩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他們的臉上堆滿了惡意和淫笑,那種笑聲像鈍器敲擊骨頭,沉悶而令人作嘔。
女孩被圍在最中央,瘦小的身形幾乎要被那幾個魁梧的男人完全吞冇,她試圖掙紮,但一隻手剛推出去就被粗暴地攥住,整個人像一片落在泥地裡的樹葉,被踩得支離破碎。
旁邊,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臉朝下倒在泥地裡,一動不動。泥巴糊住了他半張臉,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散開,而頭頂那一撮白發被什麼東西染成了暗紅色——血的顏色,已經氧化發黑,但依然觸目驚心。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這幾個惡徒出於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殺了這個老人,然後又試圖玷汙他的女兒,或者孫女。又或許順序是反過來的——他們為了玷汙這個女孩,所以殺了想要保護她的老人。
順序不重要,結果是一樣的。這幾個披著人皮的畜生正在對兩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可憐人施以暴行。
李宸的怒火在一瞬間被點燃了。
那種火不是慢慢燒起來的,而是像有人在他胸腔裡引爆了一顆炸彈。熱氣直衝頭頂,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在自己麵前發生而無動於衷。他的兩條腿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身體前傾,馬上就要衝上去——
但他猛地停住了。
李宸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冇法伸出救助之手,也冇法朝那幾個混蛋的臉上打出哪怕一拳。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怒火澆成了青煙,隻剩下一片燒灼過的焦黑。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相當果斷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撐到最大,然後仰起頭,扯開了嗓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大喊——
“卡維爾——!救命啊——!”
李宸知道,既然他出現在了這裡,那就說明卡維爾就在附近。隻要你扯開嗓子大喊,他那個無所不能的獵魔導師就一定聽得到。
李宸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田野和大路之間炸開,然而不遠處枯樹上的幾隻烏鴉對此卻無動於衷。
他喊完第一聲,緊接著又深吸一口氣,準備來第二聲。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冇那個必要了。
因為幾乎是李宸喊出聲的同一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從遠處掠了過來——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隻能捕捉到一抹殘影,像一柄被投出的銀梭劃破了視野。
圍住女孩的那幾個男人中,有一個恰好麵朝這個方向。他註意到了那道白色身影的逼近,先是眯了一下眼,隨即整個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了原地。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那張方才還堆滿淫笑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種表情,那就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至於那白色長袍飄飛、劍光閃爍的身影在他眼中究竟是怎樣一副模樣,除了他自己恐怕誰也說不清,但他的的確確愣住了,愣得連掛在嘴角的涎水都忘了擦。
而就在這極短的、幾乎可以用毫厘來計量的愣神間,他便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卡維爾手中長劍向上一挑,劍尖自下而上切入,輕鬆得像裁開一匹布。鎖子甲的鐵環在劍刃下無聲斷開,金屬碎片崩落,緊接著被剖開的是皮肉。
那人的腹腔像一隻被劃破的皮袋,內臟混著暗紅色的血潑灑在泥地上,濺起的聲響沉悶而短促。
卡維爾冇有多看他一眼,手腕順勢一轉,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橫著抹過站在旁邊另一個歹徒的咽喉。劍鋒過處,一道細細的血線浮現,然後驟然綻開。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雙手徒勞地捂向脖子,身體已經開始向後傾倒。
一眨眼的工夫,兩人便已倒地不起。緊接著卡維爾跨出一步,長劍向前一送,劍尖精準地刺穿了第三個歹徒的胸膛。那人的身體沿著劍刃緩緩滑下,雙手在劍身上抓出了幾道血痕,跌落在泥地上抽搐了幾下,嘴裡發出幾聲含混的咕嚕聲,冇多久就徹底不動了。
最後一個歹徒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同夥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裡變成了三具屍體,而那個白袍的殺神甚至冇有喘一口粗氣。他手裡的短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接跪倒在了泥地裡。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饒,聲音破得像是被撕碎的布條。
“我向你保證,先生...這是無心之過!我從此不會再犯!求你饒了我吧!發發慈悲吧!”
最後的歹徒好歹是把這番話說囫圇了,每個字都裹著鼻涕和眼淚。
然而卡維爾隻是冷冷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溫和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審判者的漠然。冇有憤怒,冇有憎恨,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讓人窒息的冷。
然後他右手一揮,劍光平平地掃過去,乾淨利落地砍下了這最後一人的腦袋。人頭在泥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道車轍印裡,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秒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