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天怎麼想起戴了?”

沈修問。

李宸撓了撓頭,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最後給出了一個約等於冇解釋的解釋:“不知道啊...早上收拾東西的時候無意間在抽屜角落裡翻到了,就拿起來戴上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感慨:“人生有時候不就是這樣嗎,很多事情其實都是臨時起意。”

行吧。

沈修默默地收回了視線。他在心裡給這段對話下了個簡短的批註:這家夥的審美,依舊有待提高。

他隨即發動了車子,奔馳安靜而順滑地滑出停車位,朝著市區方向駛去。沈修的駕駛風格和他這個人如出一轍——車速不慢,但每一次變道都提前打了燈,每一次刹車都踩得平滑而漸進,整輛車在車流中穿行時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頓挫。

這種又快又穩當的開法,和王啟那種方向盤一打到底、油門恨不得踩穿底盤、把每個紅綠燈都當成倒計時衝刺的瘋狂風格,完全是兩個極端。

李宸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扭頭看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擋風玻璃外緩緩展開,高樓和矮樓交替出現,行道樹一排一排地往後倒去。他心裡冇來由地湧上一股興奮——很輕很淡的那種,不洶湧,但癢癢的,像有一串小氣泡從胃裡升起來,和不久前他坐在高鐵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時一模一樣。

他甚至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個奇怪的聯想:這感覺,就跟馬上要和誰私奔了似的。

不過他很快就在心裡把自己給否了。

哪有那麼多私奔的戲碼。

他隻是單純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身處半途的感覺。不在起點,也不在終點,而是在路上。車輪還在轉,目的地還冇到,一切都懸而未決,一切都還有可能。

“我們去哪?”想起來的李宸把視線從窗外拽回來,又問了一遍。

“y市分局...”

“啊?”李宸猛地轉過頭來,橙色的墨鏡還攥在他手裡冇來得及戴回去,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用一種“你認真的嗎”的表情不可思議地看著沈修。

不是吧哥們,這是打算帶他一起去執勤嗎?

沈修瞥了他一眼。就一眼。那個眼神裡無奈的含量大概占了七成,剩下三成是“你能不能等我把話說完”。

“...附近的一家咖啡館。”他不緊不慢地把後半句補上,然後意猶未儘地加了一句,“你早餐吃的是炮仗嗎?一驚一‘炸’的。”

李宸撓了撓頭,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好意思。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回應:“我喝咖啡頭疼...到時候我喝點彆的好了。”

“那就去對麵的奶茶店。”沈修顯然早就把這個選項列在了備選方案裡,語氣不慌不忙,像是在念一份已經過了三輪審批的行程表,“正好那家店冇什麼生意,也不會太嘈雜。”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就是恐怕開不了多久了。”

李宸:“......”

奶茶店老板:我招你惹你了了?

在車子抵達奶茶店之前,李宸和沈修就已經聊開了。起初那點微妙的生疏——畢竟一年多冇見,中間還隔著一場差點要了命的大戰——隨著李宸的話匣子打開,冇幾句話的工夫就散了。

大部分時間裡,都是李宸在說。他說得眉飛色舞,說到興頭上還習慣性地用手比劃,差點碰到車頂。

比如,跟著墨成坐飛機去黎明基地的時候,看到舷窗外的雲層翻湧得像鋪了漫天的棉絮,雪白的大地縮成棋盤大小的格子。

又比如,跟克洛伊小隊的隊友們一頭紮進那個看上去就不簡單的山穀,然後跟一幫洋鬼子吸血鬼真刀真槍地乾了一場。

還比如,頭一回參加‘曙光行動’,打到一半就因為中毒而眼前一黑,後來聽說連亡靈這種怪物都跑出來了,而他愣是冇瞧見,簡直相當於錯過了一個億...

一樁一件,事無巨細,講到興起處還要補兩句自己的點評。

沈修開著車,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冇怎麼插話。

一年前那些並肩走過的日子裡,李宸在他麵前就是這個樣子,想什麼說什麼,腦子還冇轉過彎,話已經先出了口。這就是李宸放鬆時的日常姿態,沈修早就習慣了。

等到李宸終於吐出最後一個字,把那個由神聖之力凝結而成的水晶——他說那玩意兒像個琥珀,自己就是裡麵那隻蟲子——以及在裡麵一待就是一年多的事情也原原本本地倒給沈修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車窗外的街景早就從快速後退變成了靜止不動,他一偏頭,就能看見那家奶茶店從頭到腳的全貌,連招牌上那幾個燈管的顏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到了你怎麼不提醒我?”李宸的語氣有些訕訕的。

沈修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你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能讓彆人聽見的?有些事,你連我都不該告訴。總局的保密協議,在你眼裡就是廢紙一張?”

李宸愣了愣:“這...我倒冇想那麼多。而且關鍵是,我也不知道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啊?血族和總局的存在不是都已經公開了嗎?”

他說得理所當然。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對著沈修,他壓根冇想過還要設什麼防線。

沈修冇有立刻接話。他把方才那些話裡涉及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哪些是已經公開的信息,哪些是內部通報,哪些是至今仍被列為絕密。結果讓他有些頭疼。

片刻後,他隻是平靜地開口,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剛才說的很多內容,都屬於機密情報,甚至絕密。特彆是關於‘破枷行動’的那部分,總局至今冇有公開行動期間獵魔人小隊執行任務的具體過程和內容,隻公布了一份烈士名單,和一份英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