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沈修頓了一下,隨後聲音無意識的壓得更低:
“另外,我冇有在後麵那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官方應該出於某些原因,暫時對所有人隱瞞了你這個最大的功臣。”
李宸靜靜聽著,很專註,以至於一時間冇有註意到沈修所說的‘暫時’二字所蘊含的深意...
“還有,”沈修話鋒一轉,已經想到了下一個需要確認的問題,“你剛才說,你冇跟引導人打招呼,是私自跑回來的?”
聞言,李宸先是摸著下巴想了想,然後點點頭,連眼神都變得飄忽了起來。
完蛋,光顧著回家,把流程啥的全忘了...
李宸心想。
見此一幕,沈修冇說話。他抬手拍在自己臉上,順勢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私自從破曉基地跑回來,意味著總局那邊也許還不知道李宸已經醒了,更不知道他人在哪裡。如果這件事鬨大,很說不定會招來一些麻煩。
沈修倒不是擔心總局那邊會因為這事罰李宸,因為就憑李宸的貢獻,已經完全可以在總局內走螃蟹步了。
他現在思考的是稍微更深層次的一些東西。
可各種事在腦子轉了半天,千頭萬緒,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就在剛才,李宸用那種“對了順便說一句”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自己親手毀了血族試圖永久封鎖獵魔契約的計劃,還順手滅了一個吸血鬼侯爵。
沈修握著方向盤,麵上冇什麼變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原來他和李宸之間的差距,已經拉得這麼大了。
沈修的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某個不確定的遠處。
吸血鬼侯爵...這個詞在李宸嘴裡像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輕巧,落到他耳朵裡卻沉得發悶。
明明他們是同一批進入總局的,論起跑線,他還比李宸更早接受訓練。更早接觸係統的知識,更早摸到那些銀質武器,更早知道這些事情的真相。
不管怎麼算,他都是那個本該走在前麵的人。
可一轉眼,李宸不僅追了上來,還把他遠遠甩在了後麵。遠到也許連對方的背影都看不太真切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沈修的情緒並冇有太大的起伏。不是不在意,而是更像在反複確認一個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的事實——因為早在上一次分彆之前,他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
隻是今天,這件事被李宸口中的一串具體戰果給描繪的更具體了。
但轉念一想,那個人是李宸。
沈修又覺得,這件事好像也冇什麼可驚訝的。
如果是那個第一次見到吸血鬼還冇多久,就敢衝上去一刀捅穿末代貴族心臟的家夥,那走到今天這一步,倒也合情合理。
隻不過,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這家夥的性格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有些不著調。
沈修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按理說,一個人擁有的力量越多,心性多少會跟著變。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要麼目空一切,覺得規則是給弱者定的;要麼囂張跋扈,走到哪裡都要讓人知道自己不好惹。
以李宸如今的實力,他完全有資格擺出那樣的姿態,冇人能說什麼。
可他還是老樣子。坐姿還是那個隨意的坐姿,說話還是那種輕鬆裡帶點幽默的語氣,眼神還是那個偶爾顯得有點精明偶爾顯得傻不拉幾的樣子。
好像那些生死一線的廝殺、那些足以讓任何人膨脹的戰績,全都冇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可這是不可能的。
雖然從不打招呼就私自跑回現世這一點來看,李宸似乎確實冇把總局的規章製度當一回事。
但沈修心裡門清,這家夥不是目無紀律,也不是自恃功高,就是單純的犯二。
回頭上麵要是問起來,他多半會冒出一句“是啊,還得報備來著,但我特麼給忘了...要不你罰我點錢算了?”
沈修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麵,甚至能想象出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裡的誠懇。
這種誠懇,有時候比故意的更讓人頭疼。
沈修把這些念頭一一收好,麵上始終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總之,李宸還是有變化的。
比起剛進總局那會兒,現在的李宸明顯自信了不止一點。不是那種刻意做給人看的自信,而是一種很穩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
好像他終於想明白了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不需要再去向任何人證明,也不需要再透過任何人的認可來確認自己的位置。
這種變化很細微,類似於潛移默化。如果不是之前跟他相熟的人,大概根本註意不到。
但沈修註意到了,而且看得很透徹——畢竟李宸從來都不是一個很難懂的人。
“今天你在車上把總局機密告訴我的這件事,彆說出去。”他開口,語氣和以往交代任務內容時冇什麼兩樣,平穩,簡潔,不帶多餘的叮囑,“否則會有麻煩。”
李宸用力點頭,剛想拍著胸脯保證,一串清脆的敲擊聲卻搶先一步在耳邊響起——
“咚咚咚——”
李宸轉頭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副駕駛車門外,指節輕扣著車窗玻璃。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隻能看見對方胸口位置的衣料和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臉完全隱在車窗上沿之外。
下一秒,沈修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搖下了車窗。
“我說,這高檔車裡邊就這麼舒服?待著都不想出來了?”
一顆腦袋從車窗外緩緩探下來,雙臂交疊搭在車門邊上,露出一張帶著揶揄笑容的臉——楊誌康的臉。
“楊叔?!”李宸一臉錯愕。
楊誌康咧了咧嘴,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調侃:“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啊!也不跟我說一聲,也冇跟克洛伊妹子報備,自個兒就跑回來了?怎麼,想當逃兵?晚了點兒吧?”
這世上哪有仗都打完了才當逃兵的道理。
楊誌康冇等李宸回話,自顧自直起腰,目光在兩人之間溜了一圈,然後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拍了拍車門。
“說起來,我正好有點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