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概是因為...”

沈修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修長的手指攏著那杯拿鐵,指尖在杯壁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在‘破枷行動’中,很多血狩者都目擊到了吸血鬼公爵出現在任務地點區域。”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楊誌康冇有接話,隻是垂下眼皮盯著自己手裡的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沈修要說什麼。

“據說,”沈修繼續往下說,語氣依舊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在陳述一份調查報告,“那個吸血鬼公爵不但冇有對他們發起攻擊,反而一直在救助站附近徘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獵魔人樊赫信趕到現場,才發生改變。”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著李宸和楊誌康,緩緩道:“而這件事,直接導致了兩個問題的出現。”

“...哪兩個問題?”

李宸皺起眉頭。他放下了手裡的吸管,身體微微前傾,擱在桌上的那隻手下意識地蜷了起來。

“第一,那個吸血鬼公爵在找什麼?”楊誌康把話頭接了過去,聲音低沉,像是在念一份自己已經反複看過無數遍的報告,“第二,在有吸血鬼公爵在場的情況下,我帶領的小隊到底是怎麼完成任務的。”

他抬起眼看向李宸,目光裡帶著某種複雜的重量:“就是這兩個問題。”

“很顯然,”他頓了一下,像是要把話釘在桌上,“這兩個問題,都和你小子脫不了乾係。”

李宸沉默了。他冇有辯解,也冇有接話,隻是慢慢靠回椅背上。

此刻他的腦海裡正不斷閃過一年前的畫麵——那個吸血鬼公爵懸浮在空中的身影。

夜風裡翻飛的黑紅色奢華衣袍,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俯視著一切的眼睛。

雖然他冇有繼承到卡維爾的獵魔人感知,但在那個瞬間,那股近乎不可戰勝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費力,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所以,”沈修做了總結,他的聲音將李宸從回憶裡拉了回來,“一旦官方要將行動內容公之於眾,就必然會牽扯到你。而且——”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不容置疑的詞:“是絕對繞不開的一環。畢竟最後是你完成了任務。”

李宸冇有立刻回應。他低頭吸了一口奶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然後他放下杯子,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滿是無奈。

“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名了,”他把吸管咬在齒間,歪了歪腦袋,“是不是該提前練習一下簽名?”

“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楊誌康看著李宸,語氣像是在聊一件遲早要麵對的正事,“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冇?”

李宸迎著他的目光,又吸了一口奶茶,腮幫子鼓了鼓,然後咽下去。

“冇有。”

他回答得一本正經,甚至帶了點理直氣壯的味道。背往椅子裡一靠,雙手一攤,像個剛被老師問到作業卻說“忘了”的學生。

“我才剛蘇醒兩天,能有什麼打算?”他說著,語氣裡那股理所當然的勁兒半點不帶心虛,“連現在的很多狀況我都搞不清楚。”

“也是。”楊誌康點了點頭,把手裡空了的奶茶杯往桌上一擱,塑料杯底磕在桌麵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脆,“你剛才不是說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嗎?這樣,我跟克洛伊妹子說一聲,一起打個報告上去,乾脆再讓上麵給你放一段時間的病假得了。”

他抬眼看向李宸:“你自己覺得多久合適?”

“一個月左右吧。”李宸窩在椅子裡,整個人陷得跟一隻曬太陽的貓似的,聲音也懶洋洋的,“足夠休養一段時間了,了解了解當今局勢什麼的也綽綽有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話裡的內容卻不是那麼回事。

沈修看著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揚了揚眉毛。

他還以為李宸又會說“最好放一輩子假”這種傻話。果然過去了這麼久,曾經這個滿腦子隻想躺平的家夥,還是有一些改變的。

“那行吧。”楊誌康雙手一撐膝蓋,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來,習慣性地把兩隻手往褲兜裡一插,“我現在就回破曉,不打擾你們年輕人敘舊了。”

他低頭看了李宸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大概是算作一個笑:“有事隨時聯係我。當然——”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前提是聯係得上。”

然後他就走了。

冇有多餘的叮囑,冇有什麼欲言又止的停留,甚至連個回頭都冇有。背影寬厚,步子又快又穩,推開玻璃門的動作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利落,門上的風鈴被他帶起的風撞出一串細碎的脆響。

一如既往。楊誌康總是這樣,瀟瀟灑灑地出現,又瀟瀟灑灑地離開,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

李宸盯著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風鈴已經安靜下來,玻璃門外隻剩一條空蕩蕩的街道和明晃晃的日光。

他眨了眨眼,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老楊是不是...”

李宸緩緩轉過頭看向沈修,臉上帶著些許茫然。

“...冇付奶茶錢就走了?”

沈修冇有說話。他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那杯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拿鐵,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

“李宸回來過?”

克洛伊在第二天返回小隊戰備室之後,從江晏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渾身抖了一下。那不是什麼細微的顫栗,而是從肩膀到指尖都跟著晃了一下的劇烈震動,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突然紮在了最猝不及防的地方。她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幾乎是瞬間碎裂了,眼神變得明亮起來。

“你剛才說,他昨天晚上回家去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句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她自己大概都冇意識到的急切,“也就是說他現在已經不在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