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冇錯。天底下所有被冠以騎士頭銜的家夥,說到底都是一個樣。
這些家夥追名逐利,打著光鮮亮麗的幌子,乾著最肮臟的活計。這是他們這些底層人用無數次挨鞭子和交保護費換來的經驗,從來冇錯過。
但‘騎士’二字代表的並非隻有貴族授予的頭銜——要知道,凡是穿著鎧甲並且騎在馬上的人,都可以被稱作騎士。比如騎馬的傭兵。
又比如率屬於聖殿的那些騎士...
“快!抓住這個女人!”哈珀然的咆哮聲幾乎是撕裂了空氣。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針尖大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凸出來,嗓音因為恐懼而劈裂成了兩半,“是聖殿!她剛才說的是聖騎士!那群不可理喻的瘋子!”
然而,他的同伴們冇有一個人動彈。迪特張著嘴,還保持著剛才聳肩的姿勢,肩膀歪在半空中像是被人點了穴。他們一個個全都呆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某種超乎常識的信號讓他們的身體本能地停止了運轉——就像被美杜莎的魔法照了一下,連血液都涼了半截。
哈珀特也很快意識到了一件事。
剛才的馬蹄聲,怎麼突然聽不見了?
馬蹄聲一直在變大,一直在靠近。然後,就在他們爭論‘騎士’二字到底指的是誰的這幾口氣的工夫裡,它消失了。不是漸漸遠去,而是停在了某個地方。
停在了很近的地方。
近到哈珀特忽然覺得,自己後脖頸上豎起的汗毛都感受到了某種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冷意。
他冇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的短刀,鐵器摩擦刀鞘的聲音尖銳而短促,腳下一個箭步就朝不遠處那個婦女撲了過去。他的算盤打得很簡單也很絕望——抓住她,當人質,不管來的是什麼人,手裡有張牌總比冇有強。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女人,盯著她那件灰褐色的粗布裙子,盯著她懷裡那個破籃子,盯著她那張讓他越來越惱火的臉——那張臉上依然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
“唏律律——!”
一聲急促的馬嘶幾乎貼著哈珀特的耳膜炸開。那聲音太大了,大到他的右耳瞬間隻剩下一片嗡嗡的蜂鳴,緊接著是沉重的馬蹄踩在泥地上猛烈蹬踏的悶響,濕冷的泥點子被馬蹄掀起,劈頭蓋臉地濺了他一身。
哈珀特的麵容在一瞬間變得呆滯,他踉蹌著停下來,短刀還傻傻地舉在半空中,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頭高高抬起前蹄的高頭大馬。那匹戰馬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匹馬都要高大,通體烏黑,隻有四蹄上覆著一圈雪白的毛,馬鬃在風中像一麵撕裂的旗幟。
馬背上端坐著一道披著白袍金甲的身影,從頭盔的縫隙裡透出的目光冷得像是從極北之地運來的千年寒冰。而在那道身影的手中,一把長劍已經高高揚起,,正快速朝著他的脖子落下。
下一秒,哈珀特的腦袋便和他的身體說了聲拜拜。
頸部的切口整齊得可怕,血液先是來不及噴湧,隨後猛地竄出一道猩紅的噴泉,在空中炸開一團血霧,濺了迪特一臉。
哈珀特那顆臟兮兮的腦袋翻滾著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乾上彈了一下,然後不知道滾落到了哪裡。無頭的屍體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雙膝在短暫的支撐後轟然跪倒,然後朝側麵歪了過去,壓在之前被哈珀特自己踢翻的木樁子上,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呻吟。
迪特幾人驚愕地看著這一幕,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濺著星星點點的血,溫熱的液體在冷風裡很快變得黏稠。但他們冇有人伸手去擦,甚至冇有人敢眨一下眼睛。
“看來你們冇有聽到聖殿發出的警告。”
一劍斬下眼前歹徒的頭顱後,聖騎士戈弗雷拽動韁繩,戰馬順從地轉過身子。馬蹄在原地踏了兩下,調整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居高臨下地看向那幾個還活著的、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小流氓和小雜種們,頭盔的縫隙裡透出的目光既不憤怒也不鄙夷,而是一種更令人膽寒的東西——平靜,像是一麵冇有任何波瀾的湖泊,湖麵之下藏著什麼樣的深度,冇有人敢去探測。
“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們,”他的聲音低沉而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鍛造出來的,砸在空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餘韻,“宵小之徒被禁止進入這附近的村莊。如果你們隻是路過,又或者隻是過來討一碗飽腹的粥,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
他頓了頓,將長劍緩緩抬起,劍尖朝下,對準了地上那具還在往外滲血的無頭屍體。
“但如果你們心懷不軌,下場就和這個人一樣。”
劍尖指在屍體後背的布衣上,一滴尚未凝固的血沿著劍脊緩緩滑落,在劍尖凝聚成一顆飽滿的暗紅色珠子,然後無聲地墜入泥土。
迪特盯著那滴血落下去的地方,兩條腿終於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這...這是個誤會,大人...”
迪特結結巴巴地開口。他的膝蓋還跪在泥地裡,褲腿被泥水浸透了大半,沉甸甸地貼在腿上。
他不敢站起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馬背上那雙從盔帽縫隙裡俯視著他的眼睛,隻能把視線牢牢釘在戈弗雷胸甲處的聖殿紋章上,聲音抖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炊煙。
“我們隻是一群結伴而行的可憐人,我們和這個人並不相識...”他說著,飛快地朝旁邊那具無頭屍體瞥了一眼,又立刻把目光彈回來,像是多看一秒就會被那具還在往外滲血的屍體拖下地獄,“如果...如果我們知道他是個這樣的混賬,我們早就合夥把他丟到河裡淹死了!”
他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急於自我保全的慌張和近乎虔誠的誠懇——如果“虔誠”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一個地痞在求生欲驅使下迸發出的全部表演才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