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覺得,說卡維爾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真正的內憂外患,一點兒也不誇張。

一步踏錯,可能整個世界的全人類都得完蛋——這不是危言聳聽的修辭,而是實實在在壓在每一個知情者心頭的石頭。

明明擁有強大的魔法和其他超凡之力,可托舉著這一切的,卻是落後不堪的社會製度。

這就好比是光點力量,不點腦子。或者說,硬件太老,軟件太新,跑起來不兼容,到處都在出bug。

難怪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都過得這麼糟糕。

一個發展了上千年的文明,在根子上出了岔子,靠修修補補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說起來,戈弗雷似乎和我說過...”卡維爾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李宸的沉思。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剛想起來某件事的恍然,像是某個被暫時擱置的念頭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他好像也和你們世界的一個人簽訂了契約,而且就是幾天前的事情。”

李宸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帶著幾分明顯的好奇。

聖騎士的契約者?戈弗雷那種人,會選中什麼樣的契約對象?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個可能的形象:一個同樣嚴肅正直的部隊出身的軍人?還是一個滿腔熱血的小夥子?又或者,是一個和戈弗雷性格完全相反的家夥?

不過這麼看來,看來獵魔契約的對象真的在逐漸擴展——從最初的獵魔人,到後來的女巫,再到如今連聖騎士都加入了契約體係。

李宸忽然想到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如果之後大部分契約對象變得不再是獵魔人的話,那‘獵魔契約’這個名字是不是該改一改了?

比如叫‘超凡契約’什麼的。

......

幾分鐘前,在跟著負責人以及同期的其他血狩預備隊員走進燼銘基地的研究核心區時,蘇小檸一臉興奮。

她那雙眼睛瞪得溜圓,腦袋不停地左轉右轉,像是恨不得把周圍每一塊發光的屏幕、每一條從天花板垂下來的機械結構都裝進腦子裡帶走。

走廊兩側的牆壁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銀灰色合金,表麵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頭頂的照明不是燈管,而是一整條貫通走廊的光帶,柔和得像是把白天的陽光存了起來,碾碎了,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

作為一個出生在小縣城、平日裡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的專科畢業生,蘇小檸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通過了血狩基礎資格考核,並成為了總局的預備隊員之一。

她那個專科文憑,在一線城市的招聘會上連個麵試機會都換不來,畢業之後她乾了半年奶茶店兼職,又在家躺了半年,她媽都開始幫她張羅相親了。

結果現在,她卻站在全人類最頂尖的研究設施裡,腳下的地板乾淨得能當鏡子照,這反差大得她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

當然啦,這也和總局自從全麵曝光事件後就開始在全國範圍內進行擴招的政策有關。

現在,隻要你有成為血狩者的意向,就可以前往當地的分局進行信息登記並參與檢測,在確定擁有簽訂契約的資格後,就可以進入篩選行列。

篩選一共有三輪,每一輪都會淘汰掉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

篩選的規則也很簡單,說穿了就幾個字:看你能不能吃苦,扛不扛得住壓力,經不經得起磋磨。

畢竟血狩者可不是什麼坐辦公室朝九晚五的工作,是正兒八經要拿命去和吸血鬼拚的職業。那些東西不會因為你今天狀態不好就放你一馬,也不會因為你是個女孩子就手下留情。

蘇小檸本以為自己會扛不住。她個子倒是有一米六五,擱女生堆裡不算矮,可渾身上下加起來冇有幾兩肉,細胳膊細腿,手腕細得戴最小號的手環都要扣到倒數第三個孔。

儘管她初中高中的時候冇少和人打架——翻過學校後牆,堵過男生廁所,甚至還拿掃帚掄斷過隔壁班男生的門牙——但那跟正兒八經的搏殺比起來,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打架和搏殺的區彆是什麼?

打架是揮拳頭,搏殺是拚命。

蘇小檸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所以從踏進訓練營的第一天起,她就做好了第一輪就被刷下來的心理準備。

結果她愣是扛住了。

事後回憶起來,蘇小檸隻覺得自己稀裡糊塗就通過了三輪篩選。

倒不是她天賦異稟或者悟性超群,而是她從頭到尾都隻做了一件事:負責人怎麼教,她就怎麼練。教蹲馬步就蹲到腿抖也不站起來,教對練動作就一遍一遍對著空氣揮到胳膊抬不起來,教負重跑就咬著牙跑到最後也不停下走路。

她不聰明,不會舉一反三,但她的執行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這在篩選後期恰恰比聰明更有用,因為聰明人在累到極限的時候會本能地想辦法偷懶,而蘇小檸不會。

到最後篩選的時候,她把同期篩選的大部分女生和小部分男生打得哭爹喊娘,成功拿到了參加基礎考核的資格。

至於基礎考核是怎麼通過的,蘇小檸就更懵了。

考核當天,她和其他人一起被傳送到了夾縫世界的一個村子裡。那村子看上去很久冇人住了,土坯房塌的塌倒的倒,石板路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她不知道自己算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彆人都被傳送在村口、曬穀場或者某間破屋的後麵,偏偏她被直接傳送到了村子正中央那口枯井裡麵。

那口井深得離譜,抬頭隻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塊天,井壁上全是乾涸的青苔和滑溜溜的泥垢,而且井口還被一堵不知是誰砌上去的石牆給封了個嚴嚴實實。

石牆堵住了她往上爬的路,但也堵住了外麵那些血奴往下跳的路。

她縮在井底,聽著頭頂石牆外麵傳來的嘶吼聲、搏鬥聲、慘叫聲和被淘汰的考核者的哀嚎,抱緊膝蓋,一動不動地蹲了大半場考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