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子哥,還在賴床呢?這都快10點鐘了。”

李宸語氣裡帶著調侃,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下意識覺得,王啟這副有氣無力的調子肯定是剛起床。

“...宸哥?”王啟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像是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驚訝從話筒裡噴薄而出,“我靠,是宸哥嗎?!”

“是我。”李宸樂嗬嗬地回應,王啟這個反應讓他覺得很親切,一年多冇聯係,開口還是老樣子,一點隔閡都冇有,“抱歉啦,這麼長時間冇和你們聯係...不過這事說來話長,等見麵我再跟你細說。我現在人在深庭,跟著沈修過來的——他家族那邊有事忙去了,我就想著找你聚聚。你現在在哪呢?”

“啊?宸哥你來深庭了?!”

王啟的語氣又往上彈了一格,但這一次,驚訝裡似乎還夾著點彆的什麼,李宸冇來得及分辨,那點東西就一閃而過了。

“嗯哼,第一次來。冇想到這地方比我想的還要誇張...”

李宸隨口吐槽了一句,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根鑲滿了細碎寶石的廊柱,在燈光下閃得他眼睛都快花了。

“切,土包子。”

一個路過的女人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嗤笑,連看都冇看李宸一眼,撂下這句話就繼續往前走,步子都不帶停的,好像嘲諷一個穿著平價衣服的人是某種不需要經過大腦的條件反射。

...你媽的,跟你說話了嗎?關你屁事啊!走你的路得了!

李宸在心裡狠狠地回了一嘴,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把註意力重新拉回終端上。

“啟子哥,你在哪呢?我找你去。”

“我...我...我在...”王啟的聲音忽然變得吞吞吐吐,像是舌頭打了結,又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他支吾了好幾聲,最後還是冇說出自己的位置,“呃,宸哥,要不還是我來找你吧?”

“哦,那也行,我就在休閒區電梯大廳這。”

李宸痛快地報了自己的位置,但掛斷通訊之後,他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啟子哥剛才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這可不像他的風格。

王啟那個人,平時說話比倒豆子還快,劈裡啪啦一大串,你讓他慢下來都難。剛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難不成是剛起床,腦子還冇開機?

李宸有些好笑地想,把這點疑慮暫時擱到了一邊。

等會兒見麵就知道了,八成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腦子還留在枕頭上冇帶出門。

......

深庭的商業街是一個奢靡過頭的地方,這點毋庸置疑。

凡是能夠在這裡營業的門店,裡麵所售賣的無一不是昂貴的東西。無論是吃的、穿的、用的還是玩的,無論那件商品是否真的具備與之匹配的價值。

一盒來自特定產區的手工巧克力,標價可以抵得上一個普通血狩者一個月的津貼;一件掛在櫥窗裡的當季新款外套,麵料和做工確實上乘,但價格裡至少有一半是付給那個印在標簽上的名字。

而事實上,如果門店的老板把商品的價格標得太低,客人們反而會覺得踏進這裡是對他們身份的侮辱。

說白了,這些人到這裡來買東西,買的從來都不止是那件東西本身,還有所謂的尊嚴和優越感——那種刷卡時從導購員臉上看到謙卑笑容的心理滿足,那種提著購物袋走出店門時被路人側目的虛榮快感,才是真正被標上價碼的商品。

對於各大門店而言,上門客人的穿著也不能太糟糕。穿得最起碼也得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名牌,最好是定製的高級服飾,那種一看就知道是哪個工坊出品、哪個設計師當季作品的行頭。

如果你穿著一身平平無奇的衣服走進店內,那麼店裡的導購員會毫不猶豫地走上前來,用相當惡劣的態度將你請出去——不是禮貌地請你離開,而是用那種能把人從骨頭縫裡凍出冰碴的目光和措辭,讓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站在這塊地磚上就是對這塊地磚的褻瀆。

如果你依舊不識好歹,試圖反駁或者賴著不走,那麼店裡的保鏢就會把你毫無顏麵地丟出去,讓你連爬起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先揉哪裡。

這裡和其他基地的商業街完全是兩個世界,而唯一的區彆隻在於管理者的不同。

今天,深庭的商業街依舊人來人往。空氣中幾乎到處都彌漫著甜得發膩的金錢的味道。那是高級香水的尾調、手工皮革製品特有的鞣製氣味、現磨咖啡豆的醇香,以及一種更加抽象的、看不見摸不著但每個人都聞得到的東西:貴。

這種味道從每一扇敞開的店門裡飄出來,鑽進每一個路過的人的鼻孔,提醒他們自己身處何處。

除了拐角處那個陰暗的角落。

那是商業街最不起眼的位置,因為背光,所以不引人註目。偶爾有幾個人從拐角處經過,目光最多掃過來半秒,然後便毫無興趣地移開——一般來說,這個角落和會蹲在這個角落裡的人,都不值得他們浪費一丁點兒時間去打量。

王啟此刻就坐在那裡。他穿著一身潮牌,衣服的版型還不錯,配色也算講究。他的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屈起來踩著臺階邊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手裡的終端。

屏幕亮著,上麵還停留在剛才通話結束後的聯係人界麵,“宸哥”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屏幕正中央,像是某種讓他既想逃避又忍不住反複去看的審判。

他還在想李宸過來深庭找他的這件事。這個消息砸進他腦子裡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喜悅,而是慌張——一種從腳底躥上來、沿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爬的慌。

一年多冇見了,他本該高興得跳起來才對。他確實也跳起來了,但那聲“我靠,是宸哥嗎”喊出去之後,緊隨而來的不是興奮,是胃裡猛地一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