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為什麼偏偏是現在?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王啟把腦袋埋進膝蓋之間,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頭發裡用力地抓了幾下,像是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袋上撓抓下來。

好吧,其實對現在的他來說,哪天來大概也冇什麼差彆了。今天、明天、後天,他都是一個樣,不會因為換了日期就突然變回以前那個王啟。

可是...不行。小爺不能讓宸哥知道小爺現在的這副樣子。

王啟深吸一口氣,把埋在膝蓋裡的臉抬起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頰,像是要把那些寫在臉上的窘迫和疲憊全都搓掉。

讓小爺想想...等會兒見到宸哥,就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過。該笑就笑,該罵就罵,吹幾句牛皮,閒聊一會兒之後,找個借口直接脫身。就說突然有個飯局推不掉之類的,隨便什麼都行。

總之,速戰速決。

王啟覺得這個計劃實施起來應該不算太難。畢竟宸哥對自己目前的情況大概還一無所知。隻要他表現得和以前一樣,蒙混過關問題不大。

嘶...不對。

王啟的眉頭忽然皺緊了,手指不自覺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就算瞞過了宸哥,那姓沈的呢?

沈修也回來了。

王啟知道自己肯定瞞不過沈修。

沈修那家夥,根本不需要當麵問什麼,隻要一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就會著手開始調查,冇多久就能把所有事拚得七七八八。

瞞不住的。

王啟悲觀地往後一靠,後腦勺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很快,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王啟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瀟灑不羈的王啟了。那時候的他,在深庭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誰見了他都得給幾分麵子,他可以用家裡的錢隨意揮霍,買各種豪車和貴得要死的西裝,想買就買,不用看價格,不用比三家,隻要自己樂意。

但現在不同了,他的身份一落千丈,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買東西要精打細算,再也不能憑心情了。

而對於這一點,最直觀的證據就是他身上現在這身衣服。這是他九個月前買的潮牌,九個月了——也就是說,這件衣服已經過氣了整整三個季度。

在深庭的商業街上,這意味著這件衣服的款式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它在社交意義上已經被從貨架上抹去了。

要是換做以前,他王啟就算再喜歡一套衣服,穿在身上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兩個月。不是因為穿舊了,而是因為穿膩了,新款一上架,舊款就進了衣櫃深處,再也冇見過天日。

而現在,他衣櫃裡最新的衣服就是身上這件。九個月前的‘最新’。

王啟用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道微微開裂的印花,指尖反複描摹著那道細小的裂紋,像是在摸一道愈合了但依然看得見疤痕的舊傷。

在長歎了一口氣後,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認命般地邁開步子,朝商業街外走去。

“唉,能瞞多久是多久吧。至少在宸哥他們麵前,小爺還是想...”

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半句。後半句卡在喉嚨裡,冇有說出來。

想什麼?

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想假裝這一年多什麼都冇發生過?

想讓他們眼裡的王啟,還是以前那個揮金如土、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爺?

他自己也不太確定是哪一個,也許三個都有。

總之,能撐多久撐多久,撐到徹底瞞不住為止。

這一路上,王啟的大腦都暈暈乎乎的,腳步是朝前邁的,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商業街璀璨的燈光從他頭頂掠過,一家接一家的櫥窗在他餘光裡連成一條流動的彩帶,他卻什麼都看不清。

這種事放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以前的王啟怎麼可能會像這樣胡思亂想?

話說以前的小爺,到底是啥樣來著?

王啟有些發懵。

他試圖在腦子裡拚出一個一年前的自己,但那個畫麵像是蒙了一層霧氣,越努力去看,反而越模糊。

然後他就開始糾結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等會兒見到宸哥,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然而想了半天,他都還是有些猶豫。

就這麼一路糾結著,王啟走進了休閒區電梯大廳。他抬起頭,開始在人群裡搜尋李宸的身影,然後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眼睜睜的看見,李宸,正一腳將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像踢皮球一樣踹飛了出去...

那一腳踹得乾淨利落,穿西裝的男人雙腳離地往後飛了至少五、六米,在空中劃過一道冇有絲毫美感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黑曜石地麵上,整個人滑出去又轉了半圈才停下來,胸口那個手工刺繡的口袋巾歪到了腋下。

而不遠處的地上,還四仰八叉地倒著好幾個人。有的捂著臉,有的捂著肚子,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從他們的著裝和位置來看,顯然是一夥的,也顯然在幾秒鐘之前還不是現在這個姿勢。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但冇有一個敢上前。

見此一幕,王啟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十根手指張開又蜷起,整個人不自覺地擺出了類似於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的名作《呐喊》中的那個姿勢——嘴巴張成一個o型,眼睛瞪得溜圓,仿佛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尖叫。

糟了!他把這茬給忘了!他應該早點過來接宸哥的!

王啟無奈的心想。

以宸哥的性子,怎麼可能忍得了深庭的這群白癡?

就這幫人,看似穿得人模狗樣的,實則嘴比茅坑還臭,性格比魔丸還要惡劣,且動不動就愛往槍口上撞的煞筆,放到外麵那都是活不過一個小時的貨色。

不好,剛才被宸哥踢飛的那個人好像是....得趕緊帶宸哥溜!

“宸哥!”

王啟想到這裡,當即邁開大步朝李宸跑了過去。他的兩條腿搗騰得飛快,鞋底踩在黑曜石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啊,啟子哥,你來了...”

註意到不遠處正朝自己飛奔而來的王啟,李宸原本微皺的眉頭當即舒展開來,並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