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張了張嘴,正打算開口寒暄幾句,卻已經被王啟一把抓住了手臂。

然後王啟就以一股不容分說的勢頭拽著他朝休閒區另一頭跑去,啟動的速度之快,帶起來的風都快要把旁邊一個圍觀者的帽子都掀掉了。

李宸被拽得一個趔趄,整個人的重心在那一瞬間完全不由自己做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王啟的步伐一起跑。

“啊嘞?”

李宸全程歪著頭,臉上的表情從舒展開的笑容切換到茫然,中間完全冇有過渡。

他看看王啟死死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回頭看看身後地上那幾個還在哼哼唧唧的倒黴蛋,再看看前方王啟那張寫滿了“跑跑跑”三個字的側臉,腦子裡緩緩冒出一個真誠的疑問——

他都把那些人打趴下了,為什麼還要跑?這邏輯不對啊?

.....

李宸覺得,深庭這個地方被諸多血狩者嫌棄,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他現在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來形容這個地方,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外麵看著是一座鑲滿水晶和金線的宮殿,裡麵卻裝著一群腦回路和正常人不在同一個維度的生物。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隻是站在原地,一邊看終端裡的資料打發時間,一邊等王啟過來找他——可能隻等了還不到十分鐘,卻莫名其妙地就有一幫神經病找上了門。

冇有前因,冇有後果,就像走在路上被一隻突然從草叢裡躥出來的瘋狗追著咬,你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隻能站在原地懷疑人生。

當時,李宸正看到《關於血族近期大規模列裝現代化武器的報告》這一篇資料。這份報告寫得很紮實,裡麵詳細分析了血族在近幾個月內獲取並改裝現代武器的渠道和規模,數據和案例都很有乾貨,他看得正入神,結果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壓了下來。

“喂,小子,你混哪裡的?”

李宸下意識抬頭,隻見一個抹著頭油、看著就跟小開似的男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這人穿著一件亮麵絲絨外套,領口敞開兩粒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條不算細的金鏈子,正用那種最輕蔑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李宸的腦子還冇從報告裡完全抽出來,被這麼一問,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我大哥是陳浩南...”

對方當場就懵逼了。

他的眉毛擰成一團,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真切的不確定。

陳浩南?哪個陳浩南?

深庭有這號人物嗎?哪個家族的?冇聽說過啊?

見來人好像完全冇領會到自己的幽默感,李宸聳聳肩。

這哥們行不行啊,連《古惑仔》這麼經典的片子都冇看過,還敢出來混?

他當即收起玩心,正色問道:“你有事嗎?”

“...你他媽在耍我?”

終於反應過來的小開,臉色在短短幾秒內經曆了一次完整的漸變,從輕浮到困惑,從困惑到恍然,從恍然到惱羞成怒。他的臉頰漲紅了,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卻找不到還手的理由。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誰啊?阿美利卡總統咩?

李宸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替他回答了。

那種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對方的技巧,是他在無數次麵對不可理喻的人和事之後,一點點磨煉出來的。

不犀利,不凶狠,不帶任何攻擊性,就隻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困惑。

這人的腦袋好像有點問題啊?可能得了腦殘?

他心想。

不知道開冇開微信眾籌,如果開了他就給對方捐點吧,捐個一百塊好了。

主要是萍水相逢,捐多了他也心疼。

“聽好了!”小開顯然被李宸那個眼神刺了一下,但為了後麵的精彩發言他選擇暫時忍了,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強行把自己的姿態重新拔回到俯視的高度,“京城錢家知道吧?我老大就是錢旭文錢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明顯上揚了,每個字都像被鍍了金似的往外蹦,說完還故意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掌聲或者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原以為眼前這個穿地攤貨的家夥在聽到錢家的名號後會大吃一驚,然後立馬朝他卑躬屈膝。畢竟錢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家族,是可以排進全國前十的豪門!

這勢力,這背景,這能量,凡是稍微有腦子的人肯定不敢得罪。

然而——

“哦~所以你的老大是錢家人,所以嘞?”

李宸用極其敷衍的語氣說道。他把尾音拖得長長的,頭還配合著往旁邊歪了一下。

小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像是程序出了bug,嘴巴和大腦暫時失去了聯係。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一般人貌似還真不知道什麼京城錢家。

畢竟錢家人又不會整天在網上發視頻發動態吹噓自己家族多麼牛逼、多麼有錢,圈外人不知道太正常了。

媽的,哪來的鄉巴佬,連錢家都不知道?

小開上下打量著李宸,目光裡多了幾分煩躁和一絲被浪費了時間的惱怒。

啥都不知道也敢跑到深庭來?嗬,看來又是個傻子!

於是他決定放棄鋪墊,直奔主題。反正目的本來就不是科普家族譜,是來找樂子的。

“聽好了,小子,錢少看你一副寒酸樣,難得發了善心,準許你從今往後跟著他混!”小開不耐煩地說道,語氣裡多了一分急躁,“不過有個條件,你得當場把這身垃圾給脫乾淨!連內褲都不許剩!完了,再光著身子挑個舞!到時候錢少一高興,說不定就順手賞你一套幾萬塊錢的衣服!懂了吧?趕緊的吧!”

說完這一番擺明了就是來找事的話後,小開神氣地昂著頭,眼神傲慢地看著李宸,好像在等他乖乖聽話。他的下巴抬得老高,兩個鼻孔幾乎要對著天花板了,金鏈子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他甚至已經腦補好了接下來的畫麵:這個窮酸小子漲紅了臉,左右為難,最後在眾人圍觀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脫掉那身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