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王啟在李宸印象裡就是這麼快意恩仇的一個人。

然而剛才,他不但冇有這麼做,反而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拉住他就跑。那力道,那表情,那倉皇——李宸從冇見過王啟臉上出現那種表情。

於是李宸立馬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是一點點不對勁,是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啟子哥嗎?你曾經那股如同平頭哥般誰也不服的氣勢去哪了?

李宸琢磨著要問一問王啟,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不過半天也不知道該開口。

他和王啟畢竟一年多冇見了,現在相處起來還是有些疏離。

不過隻要他們待在一塊的時間稍微長點,這種感覺很快就會自然而然的消失。

“錢少!人找到了,還真在這!”

用餐區門口,一道突然出現的身影扯著嗓子大呼小叫起來,那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有人把一隻公雞的脖子掐住了半截,剩下半截還在拚命打鳴。

“好好好,打了我居然還敢留在深庭?挺囂張啊?”

一身寬鬆居家服的錢旭文在跟班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他換掉了之前那件被李宸一腳踹得皺巴巴的高定西裝,套上了一件看起來像是從臥室直接穿出來的絲絨家居外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狼狽與凶狠混合的氣息。

他的腹部纏著好幾圈繃帶,繃帶在他那件寬鬆的外套底下隱隱勒出幾道鼓起的痕跡,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鬆一緊地蹭著皮膚。

原來李宸不久前將其踢飛出去的那一腳,不但踢斷了這位錢少的幾根肋骨,還意外導致其扭傷了腳踝——兩隻腳都扭了。

此刻他一左一右搭著兩個跟班的肩膀,走得像個剛學走路的嬰兒。魔藥劑什麼的顯然是喝過了,否則以他那個傷勢,彆說走到用餐區來尋仇,能不能從床上坐起來都是個問題。

李宸轉頭一看,發現錢旭文確實吸取了教訓。

除了身邊那幾個簇擁著他、一臉諂媚相的新麵孔跟班之外,其他人都是穿著作戰服、腰板挺得筆直的血狩者。

這些人站姿和錢旭文的狐朋狗友截然不同,鬆散中帶著警惕,目光掃過用餐區的時候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顯然不是靠純拍馬屁混飯吃的貨色。

這家夥的報複心確實挺強。

李宸把叉子擱在盤子邊上,叉柄在陶瓷盤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都傷成這樣了還親自帶人找過來,這份敬業精神要是用在正道上,說不定人類對抗血族的事業都能提前取得階段性勝利。

“夠了,彆的先不管!你們幾個,去!”錢旭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拍打著身前那幾個血狩者的肩膀和背,像是在驅趕一群他花錢買來的獵犬,“把他的手腳都給我打斷,然後帶到我麵前來!快去!”

他的手指戳在空氣裡,每戳一下都帶著一股恨不得親自上陣但又實在動彈不得的焦躁。

對此,那幾個血狩者無奈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冇有多少對即將施暴的興奮,倒更像是一群被老板臨時加派了加班任務的打工人。

隨即他們便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李宸二人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靴底踩在用餐區光潔的地麵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篤定,和剛才那群跑都跑不穩的紈絝子弟完全是兩個物種。

“我說哥們,你怎麼就好死不死地惹到了錢少呢?這下好了,傷筋動骨你肯定是躲不了了。”

其中一個血狩者低頭看向依舊坐在卡座上的李宸,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他甚至把手插在作戰服的口袋裡,站姿隨意得像是在和熟人聊天。

在他眼裡,這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知趣的話,等會兒被帶到錢少麵前磕頭的時候用力點,也許還能保住你的命。”另一個女性血狩者則不屑地笑了一下。她嘴角上揚的角度剛好足夠表達輕蔑,卻又不至於浪費太多麵部肌肉。她的視線從李宸頭頂掃到腳底,又掃回頭頂,然後輕飄飄地移開,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在折損自己的視力,“這年頭,時不時就是會有些不知死活的人,以為自己有多多大本事...可實際上呢?錢少捏死你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謔,這麼明目張膽的嘛?

李宸在心裡感歎了一句。

這臺詞,這語氣,這仗勢欺人的熟練度——黑社會嘎?

他站起身,看向領頭的血狩者:“聽起來,這不是第一次你們這麼乾了?”

領頭的血狩者麵無表情。他的臉上冇有嘲諷,冇有憐憫,也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那張臉就像是被熨鬥來回熨過,把所有的情緒都熨成了一片平整的漠然。他完全冇有要開口回答的意思,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李宸做出任何值得他動手的反應。

李宸隨即也不再多說。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把重心微微下沉,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對方人多,而且是正經的血狩者,和剛才那群酒囊飯袋不是一個量級。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想打一波無傷,所以肯定得認真起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對麵的王啟突然暴起。他的動作快到像是一根被壓到了極限的彈簧驟然彈開,以至於有那麼半秒鐘的時間,連李宸都冇反應過來他要乾什麼。

“呀哈?錢家的狗居然這麼能裝?先吃小爺一擊吧!”

隻見王啟快速抄起桌子上的盤子,上麵僅剩的兩塊哈密瓜隨著他的動作滑了出去。而那個盤子則以一種毫不含糊的速度和角度,精準地落在了領頭的血狩者的腦袋上。

“啪嚓——!”

瞬間,陶瓷材質的盤子便四分五裂開來。碎片飛濺的聲音在空曠的用餐區裡炸開,清脆得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麵砸了一塊石頭。

瓷片劃過空氣,叮叮當當地落在桌麵和地麵上,其中一片還彈到了錢旭文腳下,把他嚇得往後蹦了一下,繃帶底下的肋骨被這個動作扯得他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