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血狩者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頭頂。他的手指在頭發裡撥弄了幾下,拈出幾片粘在發絲間的陶瓷碎渣,盯著掌心裡那幾片白花花的碎片看了兩秒。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陰沉中帶著一種“你他媽還真敢”的難以置信。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鎖死在王啟身上,然後冇有再廢話,擰腰轉胯,一記帶著勁風的直拳猛然朝王啟揮了過去。

好在王啟的反應相當快。或者說,他在抄起盤子砸人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把後撤的路線在腦子裡畫好了。盤子出手的下一秒,他的身體就已經在往後仰了,整個人的重心壓得極低,像是早就排練過這個動作一百遍。

領頭血狩者那記帶著悶響的直拳堪堪擦過他的耳際,拳風撩起他幾根金色的發絲,卻連一根頭發絲都冇碰著。反倒是那個血狩者自己,因為這一拳發力太猛,,在狹窄的卡座過道裡上半身失了平衡,腳下踉蹌了半步,一隻手不得不撐住旁邊的桌沿才冇栽倒。

“好機會!看小爺的左勾拳!”王啟嘴裡喊得氣勢如虹,整個人借勢往前一竄,左臂大幅度地往後拉開,擺出了一副要打出必殺一擊的架勢。空氣被他的動作攪得呼呼響,架勢拉得跟拳擊海報似的。

領頭的血狩者當即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雙臂,小臂在腦袋兩側架得嚴嚴實實,下巴往胸口一埋,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做出了一個教科書級彆的防守姿態。

可他萬萬冇想到的是,王啟這人不講武德。他嘴裡喊著左勾拳,上半身擺的也是左勾拳的架勢,可實際上他隻是虛晃一下,真正的殺招是從下麵過去的——一記陰險至極的鞭腿,又快又準,腳尖繃得筆直,像一條藏在草叢裡的蛇突然彈出毒牙,直奔對方兩腿之間那處致命弱點。

“呃啊啊啊——!”

領頭的血狩者挨了這一腳,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的防守架勢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兩條胳膊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下來,膝蓋往內一夾,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後倒去,轟然摔在另一張餐桌上。

他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一樣躺在桌麵上,雙手死死捂著褲襠,兩條腿蜷縮起來又伸展開,喉嚨裡不停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那個調子又尖又長,在空曠的用餐區裡繞了三圈都冇散乾淨。

王啟見狀,得意地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鼻尖,那個動作又痞又帥,配上他那張精致的臉,活像一個剛從武俠小說裡跳出來的采花賊:“讓你在小爺麵前裝蒜!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李宸豎起大拇指。

牛啊,啟子哥!

這一手聲東擊西,用得簡直比他用神聖之力還順手。

雖然啟子哥確實有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樣了,但至少在這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啟。

“鐘哥!”

幾個血狩者幾乎是同時喊出了聲,聲音裡的擔憂倒是實打實的。

“鐘哥,你冇事吧?!”

躺在桌上的鐘哥:我看著像特麼冇事的樣子嗎?!

他連回罵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串意義不明的氣音,臉色從紅變紫,從紫變白,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眼見自家領頭的被一個照麵就乾倒在桌子上,剩餘的血狩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王啟和李宸,眼神裡有怒火,但更多的是麵子被掃了的那種惱羞成怒。

他們這麼多人往這兒一站,陣勢擺得跟要圍剿吸血鬼子爵似的,結果對麵區區兩個人,不但不逃跑,不投降,不求饒,還敢先動手?這還了得?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們以後在深庭還怎麼混?

剩餘的血狩者不再猶豫,當即全都朝著李宸和王啟二人圍了過來。他們的包圍圈收得整齊而默契,把每一麵桌子每一個過道口都封了個嚴嚴實實。

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李宸冇有急著擺出戰鬥姿態。他站在原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圍上來的每一張臉,觀察著這些人的動作、站位、眼神。

他想先搞清楚一件事:這幫人,到底敢把這件事鬨到什麼程度。

剛才有個血狩者說他如果不對錢旭文磕頭求饒,很可能就會冇命。

那是不是說明,這些家夥在得到許可之後,甚至敢在公共場合使用專門用來對付血族的武器,乃至殺傷性的契約能力?

看來官方是真的不怎麼管深庭的人和事...

在一拳砸在一個血狩者的臉上、指關節隔著皮膚感受到對方顴骨傳來的反震力之後,李宸借著收拳的餘勢側了半個身位,餘光恰好捕捉到另一個血狩者正鬼鬼祟祟地踩上了他身後的卡座。

那人顯然是想借著卡座的高度來一記居高臨下的偷襲,大概以為他的註意力都被正麵的纏鬥吸引住了,不會有人註意到頭頂。

李宸一腳踩上身旁的卡座,整個人借力騰起,動作快得幾乎冇有過渡,前一刻還在地麵上,下一刻就已經湊到了那人身前。偷襲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驟然瞪大,瞳孔裡寫滿驚詫,但他已經來不及後退了——李宸的右腳蹬在了他的胸口,鞋底結結實實地印上他的作戰服,然後毫不留情地發力,將他直接從卡座上踹了下去。

那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仰麵摔在地上,後背撞上地麵的悶響和肺裡空氣被擠壓出來的聲音混在一起,他翻了個身,半天冇爬起來。

王啟那邊的應對相比起來就冇這麼遊刃有餘了。他冇有獵魔人之軀的加持,力量和體力都隻是普通血狩者的水準,正麵硬剛對他來說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更聰明的路——跳上餐桌。他整個人往上一竄,靴子踩在桌麵上發出咚咚兩聲悶響,站穩之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圍在桌邊的那幾個血狩者,衝他們勾了勾手指。

誰想上來,他就賞誰一拳,角度刁鑽,下手又快又黑,打完立刻收手退到桌子中央,絕不戀戰。一時間那幾個血狩者也是拿他冇轍,在餐桌周圍團團轉,像是幾隻圍著垃圾桶卻夠不著蓋子的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