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然後拉著還在好奇地四處張望的蘇小檸的袖子,把她拽過了安檢門。
進入深庭基地內部後,蘇小檸的眼睛立刻就花了。
之前在燼銘基地,她覺得自己已經算是見過世麵了,可跟眼前這地方的豪華程度一比,燼銘簡直就是個簡裝樣板間。
她的腦袋不自覺地開始左轉右轉,嘴巴也跟著微微張開,一句“哇”剛冒出半個音節,就被柳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彆東張西望!”
柳妍把她的肩膀往下一按,兩個人往走廊邊上靠了靠,避開了一群從她們身邊昂首闊步走過的少爺小姐。柳妍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蘇小檸能聽見,但那語氣裡的緊張一點都不含糊。
“你在外麵不顧形象地胡亂嚷嚷也就算了,但這裡是深庭!彆在這裡做出不體麵的行為,也彆表現出你是第一次來的那種樣子!”
蘇小檸茫然地看著她,一雙眼睛從柳妍的指縫上方露出來,眨了又眨,甕聲甕氣地擠出一個詞:“...為什麼?”
見蘇小檸確實聽見了,冇有要繼續大呼小叫的意思,柳妍這才把手鬆開。她下意識地往周圍掃了一眼,確認冇有人在註意她們,然後湊近了幾分,像是在傳授什麼生存法則一樣繼續說道:
“因為這裡的人一個個都自詡是上流社會的,看不起那些和他們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所以在這兒,你要儘可能表現得和他們一樣——無論是穿著、姿態、說話的語調甚至吃的東西,都要儘可能和他們靠攏。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讓你換上作戰服過來嗎?就是因為穿這個最合適,而且不會引人註目。”
她這話說得有理有據。作為血狩者,穿作戰服走到哪裡都挑不出毛病,畢竟誰也不知道你下一刻是不是就要出外勤。
你再有錢,也不可能穿著西裝和晚禮裙去對付吸血鬼吧?
所以作戰服在這裡反倒成了普通人的一張通用通行證,既不會被嘲笑寒酸,也不會顯得刻意。
蘇小檸有些不服氣,嘴巴撅了起來,聲音倒是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但語氣裡的不滿一點冇少:
“憑什麼啊?我還看不上他們呢!一個個打扮得跟掉了毛的公雞一樣,走起路來下巴抬那麼高,也不怕撞門框上...”
“你小點聲!”柳妍趕緊又拍了她的胳膊一下,力度比剛才重了幾分,“要是被他們當中的一些人聽見,會很麻煩的。在這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們到我姐姐那,就不用這麼束手束腳的了。至於現在...你就裝一下吧!”
聞言,蘇小檸即便還是有些不服氣,卻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點了點頭。
她雖然有時候拎不太清,但並不是真的傻。
柳妍目前是同期裡唯一一個願意帶著她的人,從早上等她遲到那半個小時開始,到現在一路上幫她打掩護,她心裡都記著呢。
她蘇小檸確實不太會看人眼色,但她分得清誰對她好。
說實話,她在這之前表現出一副好像根本不需要朋友的樣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訓練,一個人對著手機屏幕傻笑,好像活得挺自在的。
但那並非她本意。
那些獨來獨往的行為隻是下意識的——她總不能因為自己冇有朋友這種事,就到處哭哭啼啼地到處嚷嚷和控訴吧?
跟誰說呢?誰又願意聽呢?
每次到了飯點,其他人都有說有笑地結伴去吃飯,她隻能假裝在係鞋帶,等所有人都走了再一個人慢悠悠地跟上去。
訓練結束之後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複盤,她隻能假裝在研究牆角那臺飲水機怎麼用,耳朵卻豎著聽彆人都在聊什麼。
俗話說日子無論怎麼樣都還得過,所以蘇小檸就算覺得寂寞,也還是要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因為如果連這副‘無所謂’的殼子都撐不住,她怕自己真的會撐不下去。
實在冇辦法了,騙一騙自己又怎麼樣呢?
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每天早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一聲“一個人也挺好的”,說久了,說不定就真的覺得挺好了。
而且,也許可能說不定,蘇小檸之所以要這麼大費周章地跑到深庭來認那個素未謀麵的老大,也不全是因為戈弗雷說的什麼‘扈從’和‘聖殿騎士’之間的羈絆。
可能她就是覺得,如果有了老大,有了一個能扯得上關係的人,那她在總局就不再是一個被完全孤立的人了。
柳妍靠著終端的實時導航功能,帶著蘇小檸在深庭內部快速穿梭起來。
她們穿過鋪著金線地磚的長廊,繞過擺滿了象牙雕像的轉角,又經過了一整麵用不知名寶石鑲嵌而成的巨幅壁畫。
起初,蘇小檸每走幾步就要發出一聲壓低了音量的驚呼,柳妍雖然表麵上一直在“噓”她,但說實話,她自己的眼睛也冇少往那些東西上瞟。
畢竟這種級彆的奢華,早就超出了她這個小家族出身的女孩的認知範圍。
但人類的審美係統是有承受上限的。當她們穿過第六條同樣鋪滿水晶和金線的走廊、繞過第八個同樣擺著大師畫作的轉角之後,那些原本對財富和藝術近乎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感歎,終於被過度的視覺轟炸磨成了一攤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的死水。
兩個人從最初的目不暇接到後來的目不斜視,中間隻隔了不到二十分鐘。
“我感覺我的眼睛就快要瞎了。”
蘇小檸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吐槽道,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過度刺激之後的疲憊,連吐槽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這地方怎麼到處都是金燦燦的?設計師是不是對金色有什麼執念?
還是說金色在這裡是最不值錢的顏色,所以用來當底色?
“我也有點頭暈。”柳妍將目光從終端屏幕上移開,用力眨了眨被那些光芒晃得乾澀發脹的眼睛,語氣疲憊地說道,“那有家奶茶店,要不我們進去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