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李宸隻需定睛一看,好與壞、善與惡、罪與罰,全都攤在眼前,比任何案卷都更真實。

一旦發現對方屬於後者,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用最樸素的方式製裁對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一命還一命。

不是什麼高尚的正義,也不是什麼複雜的程序正義,就是最古老的、刻在人類骨子裡的那種公道。

什麼?

你問誰給李宸的權利去審判和製裁彆人?

對此李宸表示:我不道啊,懲奸除惡的道理是卡維爾教我的,要不你問卡維爾去?

或者實在不行,你找上麵的人,派人給他抓起來槍斃了唄?

他保證不反抗。

時間回到現在。

李宸之前通過追溯之眼已經看得清清楚楚,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墮落者。

所以他冇什麼好猶豫的了。當著那些被騷動聲吸引、逐漸從廣場四周圍攏過來的人的麵,他手起劍落,一劍砍下了伍榮的頭。

劍刃劃過脖頸時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力,隻發出一聲極其短暫的、類似裂帛的輕響。鮮血從斷裂的頸動脈中噴湧而出,濺在廣場昂貴的地板磚上。

一分為二的屍體癱軟在地,身首分離,頭顱滾出去半米遠,停在了一個圍觀者的皮鞋旁邊,把那人的鞋尖濺上了幾滴猩紅。這一幕血腥而極具衝擊力,像一幅被粗暴地釘在畫廊白牆上的暗色調油畫。

做完這件事後,李宸右手一鬆。聖劍的劍身在他指尖脫離的一瞬間重新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一樣散入空氣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他空空的掌心。

他偏頭看向那些正站在不遠處圍成一個大圈的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廣場上已經聚攏了好幾十號人,他們自覺地退到了一個既不危險又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距離,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圓圈,像是觀眾在看一場街頭表演。

這些人正表情狂熱且麻木地用手機或終端朝這邊拍攝,有的人甚至踮起了腳尖,把手舉到最高,生怕拍漏任何一個細節。

“靠得還真近啊。”

李宸嘀咕了一句。

他原本以為這些人看到有人當場被砍頭,至少會謹慎的四散開來或者遠離此地。然而眼前這群人表現得像是剛發現了一場精彩的馬戲表演。

他們看上去似乎一點兒也不害怕,甚至其中相當一部分人臉上滿是一種找到了樂子的欣喜——那種表情,大概和他們在商業街買到一件當季新款限量版外套時差不多。

也許在這個地方,暴力與死亡隻要不是落在他們自己頭上,就是另一種可供消費的景觀。

不過也正因如此,可以預見到自己當眾殺人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總局。

因為那些拍攝下來的畫麵會順著終端網絡像病毒一樣擴散。

李宸看著那些正對著他的攝像頭,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像是飄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雲。

用不了多久,‘瘋子’、‘殺人狂’、‘神經病’之類的標簽也許就會像膏藥一樣牢牢地貼在他的名字上,並且在未來官方曝光他是卡倫·艾爾維斯的契約者這個事實後,徹底達到輿論的頂峰。

那時候,也許會有無數的人對他展開一輪又一輪的口誅筆伐和質疑。

因為在正常人的視角裡,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在公共場合,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劍砍下一個人的腦袋——無疑是瘋狂的,是不可理喻的,是不符合文明社會任何一條行為準則的。

有人可能會說:卡倫·艾爾維斯的契約者,為什麼會是一個殺人犯?他真的有資格成為聖殿騎士的傳人嗎?聖殿騎士不是應該正直、仁慈、寬恕的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隻剩下一地的血和一具無頭屍體?

也有人可能會說:就算那個被殺的人犯了罪,就算他真的惡貫滿盈,真的必須用命來償還,那也可以換個場合、換個時間、換個方式。把他抓起來,交給軍事法庭,走正規程序——怎麼樣都比當眾砍頭要強。當眾殺人本身就是不對的,甚至是愚蠢的!這是在挑釁秩序,是在給聖殿騎士的名號抹黑。

不過實際上,這些李宸在動手前也都已經想過了。他站在走廊裡閉上眼睛審視自己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所做之事可能導致的後果都在心裡推演了一遍。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在通過審視自己弄清楚接下來要走的路之後,他已經不在乎所謂的名聲了。

名聲這種東西,說到底不過是彆人嘴裡的一陣風,今天往東吹,明天往西吹,你永遠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正如同卡維爾,在他自己的世界裡,那些被他保護著的、對他一無所知的人,不也照樣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甚至出言辱罵嗎?

可卡維爾從來冇有因為因此就放下手中的劍。隻要是對的事,他就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你又想當好人,又想要好名聲,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啊?

李宸選擇當個和卡維爾一樣的好人,所以他不要名聲了。

此外,他選擇當眾殺人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忘了找個冇人的角落。

他當然可以拖著伍榮到某個監控死角再動手,神不知鬼不覺。

但他偏不。

因為他就是要這件事被所有人看到,被所有人拍下來,被所有人傳出去。

這是給那些有能力且想要做墮落之事的人的一封公開信:看看這具無頭屍體吧,看看地上這攤還冇乾透的血吧。如果你們不想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那就把你們的惡意死死地捂住,捂在你們昂貴的西裝和擦得鋥亮的皮鞋底下,永遠不要讓它冒出來。

否則,你們就祈禱吧——祈禱不要碰到他。

因為隻要讓他碰上,隻要讓他看上一眼,他就一定會砍下你們的頭。

這是一種擺在明麵上的威懾。

你們也許能夠鑽法律的空子,用錢和關係把一切擺平,把受害者變成失蹤人口,把罪證變成意外事故,把黑的說成白的。

但你們鑽不了我的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