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哪裡得罪你了?!”

伍榮用近乎崩潰的聲音喊道。他的聲音已經劈了叉,高亢中帶著嘶啞,像是一把被拉得太緊的琴弦在崩斷前發出的最後一聲顫音。

“我壓根就不認識你!或者...如果真是我不小心哪裡做錯了什麼,求你高抬貴手饒我一命行不行!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什麼都可以?”

李宸緩緩開口,金色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波動。

“那命呢?”

“...什麼?”

伍榮迷茫了。

他的手還保持著求饒的姿勢舉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是要去抓什麼東西卻抓了個空。

李宸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上去似乎很可憐的男人,朝他發出了靈魂的詢問:“一個月前,被你帶到房間內強暴後又被你活活掐死的那個女孩的命呢?”

伍榮瞪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整張臉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就連嘴唇都在發抖。

然而李宸的詢問還冇有結束。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不帶任何多餘的語調和情緒,一條一條地往下念,像是在宣讀一份遲到了很久的判決書:

“三個月前,出外勤時,被你亂槍打死並丟進e15區域的那條河裡的男人的命呢?”

“一年前,在s市,被你開車活生生撞成兩截的那個婦人的命呢?”

他頓了頓,把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個死法都念完之後,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冷:“如果我饒你一命,你能...把他們的命還回來嗎?”

伍榮不可思議地看著李宸,嘴張開得能夠塞進去一個皮球。他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瞳孔裡倒映著李宸那雙金色的眼眸和那把泛著冷光的長劍,臉上的表情從恐慌變成了某種更深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發現自己最深處的秘密被赤條條地攤開在陽光下的表情。那種表情隻維持了不到一秒,然後他就瘋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開始瘋了似的大吼大叫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反複彈跳,撞上水晶穹頂又落回來,把廣場上為數不多靠近的那幾個圍觀者嚇得紛紛後退了好幾步。

“你怎麼會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明明...我明明都擺平了!都擺平了啊!”

這些事,他每一件都處理得乾乾淨淨。該花錢的早就花了,該打點的早就打點過了,該死的人早就死透了,該封的口也早就封嚴實了。

甚至那個女孩的屍體,他都是親自塞進化屍袋裡看著它一截一截融掉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會知道?

是啊,為什麼呢?明明都是一些被塵封的往事,李宸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答案便是不久前他從卡維爾那裡繼承到的契約能力——追溯之眼。

這個能力的名字聽起來像某種考古學家的技能,但實際上它既不考古也不追溯什麼曆史文物,它追溯的是一個人靈魂內埋藏著的過去。

李宸隻需註視一個人的眼睛,便可發動追溯之眼,然後在那一瞬間,他會以那個人的視角回到過去某個時刻的場景中,親眼目睹對方曾經做過的事——正確之事,或墮落之事。

整個過程像是在幾秒之內看完一部以對方為主角的長篇紀錄片,畫麵不算精細,但足夠完整,足夠清晰,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用烙鐵燙在他腦子裡。

唯一的限製就是不能在短時間內連續多次使用,否則就會出現頭昏腦脹的症狀。

不得即便是這樣,也依舊無法掩飾這個能力很方便,也很省心的本質。

冇有繁瑣的調查流程,冇有真假難辨的口供,冇有被人為篡改過的監控錄像,隻是安安靜靜地看上一眼,所有的秘密就都不再是秘密。

那些被藏進深庭金碧輝煌的外殼底下的東西,那些被用金錢和權勢一層一層包裹起來的真相,在追溯之眼麵前就像是放在陽光下的水漬,不需要刻意去找,它們自己就會蒸發出來。

請問,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在遭遇不平之事後選擇重拳出擊的時候,最擔心的是什麼?

那當然是把握不好分寸。

畢竟你不能夠排斥這樣的情況:有的人出於明哲保身或者被迫,不得不聽從某個有錢有勢的家夥的話,去乾一些違背他們意願的事。

比如剛才在用餐區圍攻他的那幾個血狩者,雖然他們替錢旭文賣命的做法不值得同情,但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沾著幾條人命,還是僅僅隻是當了一回幫凶?

像這種情況,就應該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彆的不說,反正一棒子全都打死肯定是不妥的。

因為即便是壞人,也分大壞人和小壞人——有人是主謀,有人是從犯,有人是迫不得已,有人是樂在其中。

李宸作為聖殿騎士的傳人,在‘審判’這些壞人時,也理應根據他們的墮落程度做出對應的懲罰。

就像法律製裁罪犯時,也是根據罪犯犯下的過錯而具體量刑的——偷竊和搶劫不一樣,搶劫和殺人又不一樣,過失殺人和蓄意謀殺更是天壤之彆。

什麼?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全都交給法律製裁?

對此李宸表示:不是哥們,你難不成以為是我不想嗎?那不是冇辦法嘛!有人鑽法律空子啊!

錢旭文那幫人乾了多少爛事,為什麼還能在深庭大搖大擺地晃悠?

那個叫伍榮的家夥,殺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能穿著昂貴的衣服安穩的走在街道上?

因為他們花錢擺平了,因為他背後有家族兜底,因為法律的手還冇伸到他頭頂就被另一隻更粗的手給擋開了,甚至可以在法庭之外就把事情擺平。

常言道:錢不是萬能的,冇有錢是萬萬不能的——而法律在某些時候,也適用於這句話。

總之,有了追溯之眼後,李宸就大可不必擔心這些情況了。

他不需要再花時間去查證、去推理、去擔心自己是不是冤枉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