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生還率5%

林月是頭朝地出現的。

林月——好像看到大運了——

整個人直接趴在教室的地板上,麵朝下,全身完全濕透,後背被雨水浸成深色的整片,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蜷在身側,袖管上有大片粉紅色、血肉外翻,甚至隱約可以看到骨頭。

臉色白得像浸過水的紙,嘴唇發紫。

李雪和林嘯天,在看到林月出現,先是放心,但看到這種慘樣,滿是揪心。

林嘯天和李雪從最角落的位置一路撥開人群衝過來,李雪的手在碰到林月左臂的那一刻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一樣——那是心疼到極點時的本能反應。

尤其是林月身上的體溫,哪怕是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林月身上發出的陣陣熱意。

她把林月的上半身輕輕翻過來,讓他側躺在毛毯上,手掌貼上額頭時,掌心底下傳來的熱度讓她整張臉都白了。

估計有42度了……

“頭好燙……“她的聲音壓著,但尾音已經變了調,“老林……咋辦?“

林嘯天蹲在旁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飛快地掃了一眼林月手臂上那道血肉外翻的傷口,隨後趕緊從衣服裡取出一顆發出綠色熒光的“能量豌豆”。

能量豌豆,平時一般人可得不到,這可是林嘯天這一個月給軍方捐贈了近30個高堅果才換來的。

當然是用軍功換的。

幾秒鐘後,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表麵泛著翠綠色微光的豌豆被遞到了李雪手裡。

但林月的牙關咬得太緊了,全身的肌肉繃得像鐵塊一樣,李雪試著把豌豆往他嘴邊送,怎麼都塞不進去。

“老林——咬太緊了——“

林嘯天蹲下來,一隻手掰開林月的下頜骨,另一隻手把那顆翠綠色的豌豆硬塞了進去,然後擰開一瓶水順著嘴角灌進去半瓶。

對付自家混小子,老林有的是辦法。

那顆豌豆被水流裹著滑過了喉結的位置,林月的頸側微微鼓了一下,似乎是感覺喉嚨不舒服。

走馬燈中……大運在靠近……王茂出現在眼前……喉嚨不舒服。

不對!!!有問題!!!

林月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的吼了出來……

“給我滾開——這兒不是成都啊!!!!!“

那聲戰吼來得毫無預兆。

林月的右臂猛地抬起來在空中胡亂揮舞了一下,雙眼在吼出來的同一瞬間睜開了,瞳孔裡還殘留著半秒的渙散,但聲音的響亮程度讓整個教室都聽到了,甚至整個走廊。

林嘯天蹲在旁邊被那聲吼震得往後仰了一下,屁股差點坐到地上。

愣了一秒,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如釋重負的、粗糙的暖意:“……這能量豌豆,真神了。就是效果……咋還帶尷尬buff的?“

林月花了整整三秒鐘才把視線聚焦到麵前那張臉上。

胡茬、亂發、被雨水打濕的深灰色舊t恤、一雙快哭出來但硬憋著的眼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父親眼角那道因為熬夜加焦灼而格外明顯的細紋。

“啪——“

能動的那隻右手精準地拍在了那張胡茬臉上。

力道不重,但足夠響亮,然後他借著那一巴掌的反作用力把自己撐起來半截,推開擋在麵前的老爹,整個人栽進了媽媽的懷裡。

臭老登,不知道自己身上硌得慌。

“活著回來就好。“李雪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摸到濕漉沾滿泥漿的後背時,滿臉心疼。

李雪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側傳過來,低低的,帶著那種隻有做母親的才能理解的心疼和慶幸混在一起的鼻音。

手指在觸及他左臂那條翻卷著血肉的傷口邊緣時,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那隻手停在那裡,冇有再往前摸,像是怕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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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怎麼搞的……“李雪的尾音微微顫了一下,冇有說完那句話。

林嘯天在旁邊擦了一把臉,把臉上那個巴掌印揉了兩下,重新蹲到林月麵前,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嘴欠的調子,但底色比平時沉得多:“不是說讓你註意安全麼?你這胳膊——玩cos呢?“

“些許小傷。“林月靠在母親懷裡,右臂還搭著她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一種“我冇事“的從容,但左臂的疼痛正沿著神經往上攀爬,讓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

黑橄欖球僵屍——我跟你不共戴天——

偏過頭看了自己老爹一眼,嗓音低啞地補了一句:“勳章而已。“

林嘯天看著他那副疼得齜牙還在硬裝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想罵人,又咽回去了。

(林嘯天:我得繃住。)

(繃不住,該睡沙發了。)

林嘯天,轉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側臉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趙秀蘭從講臺上走下來,蹲在林月旁邊,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道傷口上時,她整個人頓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在組織語言,但那些話在嘴邊繞了兩圈都冇能順暢地吐出來。

最後她做了一個誰也冇料到的動作——她張開雙臂,輕輕地但堅定地,把林月的身體連同他母親的手臂一起攏進了一個擁抱裡。

“對不起……“趙秀蘭的聲音悶在他肩頭的校服布料裡,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師在二階冇守住……真對不起。“

林月被她那一下抱得愣了兩秒。

從來冇有在這麼近的距離見過他那個總是一臉嚴肅、開口閉口“記好筆記““課後背誦“的班主任露出這種表情。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那雙攥著教案的時候總是穩穩當當的手,此刻指甲泛了白。

林月靠在母親懷裡,疼得腦袋發脹,但他看清了麵前那雙發紅的眼睛。

那些“指揮失當““責任追究“的官方措辭,還冇來得及看,也不需要看。

林月隻看到的是,一個站在講臺上教了兩年半的中年女人,正在為一個,自己根本冇有能力完全掌控的戰場結果,向一個學生道歉。

清了清嗓子。

左臂疼得他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但他把右臂從母親肩膀上放下來,拍了拍班主任的肩頭。

“我說過,我這種能力大的人……肯定會回來的。”

(詳情可見,第一章)

“而且,老師何錯之有?“聲音低啞而沉,像從胸腔最底部翻出來的一塊石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還是我運氣太差,冇和同班同學分到一起,不然我肯定會把他們救回來的。“

把腦袋從母親懷裡抬起來,對著趙秀蘭和四周那些正看著他的家長、同學、老師們,補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平、穩、亮——從喉嚨裡拎出來的時候帶了一股壓不住的氣勢:

“下次——我會護住所有人。“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某個角落傳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嗆了一下的咳嗽,接著是另一聲壓著笑意的抽氣。

趙秀蘭鬆開了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後恢複了那副“我是班主任“的表情,但嘴角有一絲冇能完全壓下去的弧線。

林嘯天在旁邊蹲著,抬頭看著自己那個左臂還在淌血、額頭燒得通紅、嘴裡還在放狠話的兔崽子,搖了搖頭,輕聲道:“……行,你小子有種。“

最終——42人,存活5人。

整個學校,此次試煉生存率——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