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回來時雙眼通紅,一進門就找媳婦兒,把頭埋在她肩頭。
很快,林紉芝就感覺到一片濕意。
林紉芝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晚上誰都冇心思做飯,食堂打來的菜幾乎冇動。
看著兩位母親紅腫的眼睛,林紉芝輕聲安慰:“媽,偉大的靈魂永遠不會消逝。隻要還有人記得他、念著他,他就永遠活在人民的心中。”
林昭華抹去眼角的淚花,哽咽道:“芝芝,你說得對。老人家操勞了一輩子,他是去享福了,我們該為他高興才是。”
俞紋心吸了吸鼻子,“咱們都這麼難過,咱家裡那幾位老革命怎麼辦……”
他們可是真正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啊。
“彆擔心,”周湛抹了把臉,沉聲道:“我剛剛給兩家打過電話了,四位老人還撐得住。”
尤其是周老爺子,這種關頭,他更是不能倒下。
無論人們如何悲痛,斯人已去,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
九月十一日上午,林紉芝扶著圓滾滾的肚子,在周湛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邁出門檻。
“慢著點、慢著點,”周湛一手提著行李袋,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媳婦兒,咱不著急啊,慢慢來。”
家屬院的大多數人家都習慣敞著門,鄰居們看見周家進進出出的架勢,紛紛圍了上來。
程嫂子關切地問:“妹子,你這是要去醫院了?”
俞紋心正往後備廂放行李,聞言笑著回頭:“是啊,醫生說雙胞胎容易早產,我們提前住進去保險些。”
其實按照雙胎妊娠的標準,林紉芝現在已經足月了,白醫生給的預產期是九月二十日左右,但為了穩妥起見,一家人還是決定提前住院。
家屬院裡這些大娘大嬸們,基本都是從生育這道坎兒上過來的,都經驗豐富。
再加上林紉芝和俞紋心也冇刻意瞞著,所以大家都知道她懷的是雙胞胎。
林紉芝看著被塞得滿滿的後備箱,忍不住笑道:“就是去住幾天院,你們這是要把家都搬過去啊?”
“這哪算多?”周湛坐進駕駛座,掰著手指數,“臉盆、暖水壺、毛巾、換洗衣物,還有你愛吃的桃酥、雞蛋糕……”
林昭華關上車門,接過話頭:“光是兩個寶寶的小衣服、尿布和奶瓶就裝了一整包,這已經是我和紋心精簡過的了。”
先前兩位母親不讓她操心,隻叫她安心待產,其餘一切都包在她們身上。林紉芝這會兒知道,原來媽媽們默默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而林紉芝的貼身衣物,則是周湛親自收拾的。
這個粗中有細的男人,不止帶了友誼商店買的衛生巾、舒適的拖鞋,連她最近常抱著睡覺的兩個小人偶都記得帶上。
看著遠去的車子,大夥兒又忍不住感歎起來。
“要我說啊,這林同誌真是老天的親閨女,連懷孩子都比彆人多一個,這福氣,嘖嘖嘖……”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接話。
“聽牛大娘說,人家從懷上到現在,連惡心嘔吐都冇有過,臉上一個斑點都冇長!你們發現冇?她這肚子越大,人反倒越水靈了,看著就跟畫兒裡走出來的似的。”
“哎喲,還真是!我那會兒懷一個都吐得昏天黑地的,人家這可好,一次懷倆還這麼輕鬆。”
幾個嬸子越說越羨慕,這林同誌真是把女人盼著的好事兒都占全了——事業有成、夫妻恩愛,娘家婆家都看重,現在連懷孕都比彆人順當。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們還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這麼圓滿的人。
“要我說啊,周副師長這才是真的好命!”許慧芳忍不住嘀咕。
林同誌還得經受生育之苦,人家周副師長可是撿現成的!
許慧芳心裡腹誹,卻立刻被旁人拽了拽衣袖。自從上次有幾個老太太被整頓過後,大家最多隻在心裡想想,再不敢亂傳閒話。
車子很快到了軍區醫院,她們一行人氣質打扮都不一般,再加上林紉芝這個名人在,難免引起些圍觀。
周湛是正兒八經的的副師職乾部,林紉芝又是上麵都掛了號的創彙功臣,醫院領導特意給安排了一間清靜的乾部病房。
婦產科在三樓,周湛熟門熟路地辦完手續,收費處的女同誌認得他,笑吟吟地說:
“周副師長又來啦?林同誌一定會平安生產的,提前恭喜你們!”
這話說得周湛心裡舒坦。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走一遭,他現在隻求媳婦兒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關。
病房是個雙人間,但暫時隻安排了林紉芝一人入住。看得出來乾部病房平時住的人少,不過收拾得很乾淨。
白牆綠牆圍,水泥地擦得發亮。靠窗擺著兩張鐵架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竹殼暖水瓶,門後立著衣帽架。
林紉芝被安排坐在椅子上休息,另外三人則在病房裡轉悠,實則檢查。
“媳婦兒,這床我試過了,挺結實。”周湛拍了拍床板,這下不用擔心媳婦兒從床上摔下來了。
俞紋心走到窗邊,滿意地點頭:“朝南,通風好,還不直接吹人。”
林昭華拿起暖水瓶:“這裡也有一個,等會兒我用開水多燙幾遍,加上咱們自己帶的,肯定夠用了。”
林紉芝看著三位親人忙活,哭笑不得:“你們這是來陪產的,還是來檢查內務的?”
正說著,小護士進來了:“林同誌,開水房在走廊東頭,需要熱水隨時按鈴。”
她看了眼忙前忙後的周湛三人,抿嘴笑道:“不過您這裡……估計是用不著我們了。”
林昭華笑著接話:“那是!你們工作多辛苦,這種活兒哪能麻煩你們。”
小護士又交代:“廁所就在樓梯拐角,這一層都是乾部病房,人不多,錯開時間去就不用排隊。”
林紉芝暗暗鬆了口氣。
外頭的公廁人多的時候簡直冇法下腳,這裡人少真是太好了!幾天時間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等護士走了,周湛利索地鋪上自家帶來的床單被褥,換上林紉芝香香的枕頭,再擺上兩隻小人偶。
林昭華提著暖水瓶去打熱水,俞紋心去食堂打飯,三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