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俞維康也趕來了。

他率先和林昭華、俞紋心兩位長輩打了招呼,又仔細看了看妹妹的氣色,稍稍放心了些。

“本來我爸媽要來的,但是……”俞維康欲言又止。

俞紋心拍拍侄子的肩膀,柔聲道:“冇事,囡囡這裡有我們呢,足夠了。”

其實不止俞青淮夫妻,奶奶沈令儀和伯母鄭英也打算來的,連火車票都買好了。

但一方麵,最近各單位都在組織集體悼念活動,於情於理都不能缺席;

另一方麵,是滬市形勢微妙,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以穩為主。

所以原本的行程取消了,彼此都能理解,連最期待這趟出行的小雲珩都冇哭鬨。

下午白醫生來查房,看見這一大家子,笑了:“喲,這是全家總動員啊?”

她仔細聽了胎心,點點頭:“兩個小家夥胎心都很有力。不過雙胎嘛,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周湛立刻緊張起來:“白醫生,要是半夜發動……”

“放心,”白醫生指指床頭的拉鈴,“值班室隨時有人。”

當天晚上,周湛留下來陪床,讓後來的小孫送兩位母親回家屬院。

食堂的東西終究冇有自家的好,俞紋心惦記著回家給囡囡做些有營養又美味的,順便讓林昭華好好休息,後麵才能輪班照顧。

待產的第一天,就在這樣忙忙碌碌又溫馨的氛圍中過去。

周湛合上掃盲課本,溫柔親了親林紉芝的額頭和肚子:“睡吧媳婦兒,我在這兒守著你們。”

第二天一早,林紉芝是被走廊上的腳步聲吵醒的。

一睜眼,就看見父親林振邦站在床前,額頭上還帶著汗珠,連衣領都濕了一小塊。

“爸?”林紉芝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您怎麼這麼早就到了?”

“坐的頭班火車,五點就發車了。”

林振邦打量著囡囡高聳的肚子,心疼得直搓手,“這肚子……看著都讓人揪心,平時走路很累吧?”

這時周湛端著早飯過來,招呼道:“爸,媽剛送來的小米粥和雞蛋餅還熱著呢,您也一起吃點兒。”

“我自己來就行,”林振邦擺擺手,轉頭認真囑咐女婿:“這幾天你就專心照顧囡囡,外麵跑腿的事都交給我們。”

等林紉芝洗漱後,一家人圍坐在病床旁吃飯,俞紋心好奇地問:“振邦,廠裡現在這麼忙,你怎麼請下假來的?”

林振邦咽下嘴裡的雞蛋餅,“廠裡的哀悼活動昨天結束了,廠長聽說囡囡要生了,特批了我四天假。”

說著他看向周湛,“你們部隊請假不容易吧?”

周湛正給媳婦兒剝雞蛋,聞聲抬頭笑道:“江政委批了我一周事假,說不夠再續。”

這年頭軍人是冇有專門的陪產假的,但特殊情況可以通融。

吃過早飯,林紉芝想到接下來還得坐月子,得提前洗個頭。

周湛二話不說,立刻忙活起來。

他先是用暖水瓶和臉盆兌好溫水,試了又試溫度,這才小心翼翼地幫媳婦兒洗頭。

儘管醫院條件簡陋,連個像樣的躺椅都冇有,但他動作輕柔熟練,生怕扯了林紉芝一根頭發。

“不用自己洗頭真舒服啊。”林紉芝倚在周湛懷裡,滿足地歎了口氣。

周湛拿著乾毛巾,一點一點地吸著發絲上的水分,笑道:“媳婦兒,以後我都幫你洗。”

從林紉芝懷孕後,她的頭發都是周湛幫忙洗的,要不是她堅決反對,周湛連洗澡都想代勞。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紉芝偶爾會覺得肚子一陣發緊,但很快又能緩解。

周湛像個儘職的哨兵,時刻關註著她的狀況,連她皺個眉都要緊張地問上半天。

這一天就在家人的陪伴中平靜度過,誰知到了淩晨兩點多,林紉芝在睡夢中突然驚醒,感到下身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

她輕輕推了推趴在床沿打盹的周湛:“阿湛……”

周湛猛地彈起來,睡意全無,聲音都變了調:“媳、媳婦兒,是不是要生了?”

“好像是時候了。”

周湛頓時心跳如擂鼓,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憑借本能拉響了呼叫鈴。

又慌忙推醒另一張床上睡著的林昭華:“媽!媽!快醒醒!芝芝要生了!”

林昭華立刻清醒,鞋都顧不上穿就衝到兒媳婦床前:“芝芝你現在什麼感覺?開始宮縮了嗎?”

“媽,破水了。”

林紉芝感覺宮縮開始變得規律,看著茫然無措的周湛,她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水壺:“我想喝點水。”

裡麵裝著她事先備好的靈泉水,產房不允許帶東西,又人多事雜,現在得抓緊時間多喝點。

周湛回過神來,連忙扶起她,喂她喝了好幾口水。

白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宮口已經開兩指了,準備送待產房。”

林昭華見兒子已經慌了神,怕是想不起彆的,主動說:“我去給紋心她們打電話。”說著就小跑著出了病房。

接到通知的俞紋心夫妻倆很快趕來了。

一進待產室,隻見囡囡除了額頭冒汗,臉色還算正常。

反倒是她身旁的周湛麵無人色,嘴唇發白,讓人一時分不清誰才是要生孩子的那個。

“囡囡,疼不疼?”

俞紋心紅著眼睛握住女兒的手,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當年開兩指時就痛得死去活來,想到她的心肝寶貝此刻也在經曆同樣的痛苦,俞紋心心就揪成一團。

林紉芝看著圍在床前的家人,一個個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說實話,或許是靈泉的功效實在太好,或許是祂特彆的眷顧,她並冇有感受到彆人所說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雖然確實會痛,但尚在可承受範圍內,更像是嚴重一點的經期腹痛。

林紉芝扯起嘴角,安慰道:“我冇事,你們彆擔心。”

誰知這反應被家人當成了“強顏歡笑”,一個個更加心疼了。

周湛更是緊緊握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

兩個小時後,林紉芝的宮口全開。

她被轉移上產床,周湛握著她的手不放,亦步亦趨地跟著。

直到他還想跟進產房時,被白醫生攔了下來,“周副師長,裡麵不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