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屋裡,周湛還在琢磨這事。

“媳婦兒你說,我爸媽心怎麼就那麼大呢?我小時候帶著大院一幫孩子上躥下跳的,他們怎麼就放心呢?”

自從當了父親,他才明白什麼叫“含在嘴裡怕化了”。

比起他和媳婦兒養孩子的精細勁兒,周湛感覺自己簡直是被放養的。

林紉芝抬頭,發現男人居然是真心實意感到委屈,一時不知該從何吐槽。

周副師長,有冇有一種可能,不是公婆心大,是他們根本管不住您這匹脫韁的野馬?

周湛被林紉芝的眼神看得心虛,摸摸鼻子轉移話題,掏出三個紅包。

“媳婦兒,這是給你和寶寶們的。”

林紉芝一接手就覺出厚度不對,打開一看,果然。

她的紅包裡整整齊齊疊著九十九元,兩個寶寶的紅包裡,各裝著一元。

這懸殊的對比把林紉芝逗笑了。

周湛不好意思地解釋:“寶寶…寶寶們現在還用不上大錢......”

其實他也想給寶寶們多包點,可實在囊中羞澀。一個月10塊的零花錢,這三個紅包就攢了大半年呢。

外麵的鞭炮聲在淩晨時分終於停歇,而溫暖的室內,也打響了新年第一炮。

一切平息後,周湛輕撫著林紉芝的腹部,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媳婦兒,謝謝你。”

從二人世界到四口之家,這一年他比去年更幸福了幾分,而這一切都是媳婦兒帶給他的。

林紉芝仰頭看他,唇角微彎:“我有兩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嗯?”

“第一個是——”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我們又一起走過了一年,慶幸的是,我們對彼此的心意依舊。”

周湛隻覺得心裡劈裡啪啦炸開了煙花,震得心跳都亂了節奏。

“好。”他嗓音微啞。

“媳婦兒,我們還會有好多好多個‘又一年’……那第二個好消息呢?”

林紉芝指尖在他胸膛打著轉,眼波流轉,“第二個啊,是聽到你說,我們還會有好多個下一年。”

周湛怔了怔,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俯身將人擁緊。

房間內又安靜下來,新的一年來了。

一九七七,萬物更新。

舊疾當愈,長安常安。

……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林振邦和周湛就摸黑爬起床了。

等林紉芝睡醒,桌上已經擺好溫熱的早飯,翁婿倆穿戴整齊,正在下棋打發時間。

林紉芝嘴角抽了抽,果然人在乾壞事的時候最積極。

剛放下碗筷,周湛就催著給孩子們換裝:“媳婦兒快些,一會兒要錯過拜年的吉時了。”

林紉芝都懶得說他,你那是怕誤吉時嘛,分明是怕人少了炫耀不過癮。

她給西西和白白準備的是大紅國風冬裝。乍看是外背心配內長袖,實則是連體的厚實棉服。

金藍祥雲紋在背心紅底上熠熠生輝,領口綴著兩顆圓滾滾的白絨球,邊緣還滾了一圈蓬鬆的白色毛絨邊。

帽子是點睛之筆,帽簷裹著厚毛絨,頂端還支棱著兩隻小耳朵,像隻揣了滿肚子福氣的小瑞獸。

兩個小團子被裹得圓滾滾的,粉白小臉襯著紅衣,又軟又乖。

林紉芝捂著胸口,第無數次感慨自己實在太厲害了,生了兩個這麼可愛的娃。

以後調不調皮暫且不說,光是這顏值就相當賞心悅目,稍微一打扮更是讓人眼睛都亮了。

這不,林振邦和周湛看得都直了,迫不及待地一人抱起一個娃。

走出家門,林振邦才註意到周湛手裡的布袋,“阿湛,你帶這個做什麼?”

周湛把布袋往腋下一夾,眉飛色舞:“爸,咱們口袋都太小,這個專門裝紅包用。”

他等這天可等太久了,往年淨往外送紅包,今年總算能見著回頭錢了。

林振邦恍然大悟:“是該如此,還是你想得周到。”

他們家西西和白白這麼可愛,簡直就是年畫娃娃成精,那不得紅包收到手軟啊。

翁婿倆專往人多的地方鑽,“偶遇”到的人都特彆熱情。

這新年第一天就看到兩個福娃娃,大家都覺得這是好意頭,紛紛把自家娃往前推:“快摸摸弟弟妹妹,沾沾福氣!”

周湛隻給他們摸摸衣服,其實大夥兒更想捏捏那兩張粉團似的小臉。

可一看林振邦那不苟言笑的文人氣質,再瞅瞅周湛那護崽的架勢,伸到半路的手都訕訕地縮了回去。

周湛抱著娃挨家拜年,兩個小機靈鬼見著紅包就咯咯笑,小胖手攥得緊緊的。

還知道把紅包往懷裡塞,發現新衣裳冇有口袋,急得直瞅爸爸。

周湛忙把布袋撐開:“放這兒,爸爸給你們保管。”

西西和白白很信任爸爸,安心地把紅包塞進去,隻是時不時要看一眼,確認冇被搶走。

等拜完年轉到老槐樹下,軍屬們正熱議著剛才見到的福娃娃。

康康看到兩個寶寶就歡喜,掏出橘子就要往他們手裡塞。

程勇趕緊攔住:“誒兒子啊,西西和白白太小了,不能吃這個。”

他轉手就塞給周湛,“喏,新年禮物,彆說兄弟冇想著你。”

周湛感激地看了程勇一眼,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他故作擔憂地舉著橘子:“可彆滴汁兒,弄臟我的新衣裳就糟了。”

眾人的視線本來都在福娃娃身上,這話一出,果然引得不少人打量起翁婿倆的行頭。

隻見周湛穿著一件棕色夾克,麵料挺括、款式時髦;旁邊的林振邦則是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料子厚實,版型周正。

“這布料……”

有位熟悉麵料的嫂子,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是滬市二毛紡廠的華達呢吧?”

很多人冇聽過華達呢,聽了旁人科普,不禁咂舌。

要知道,普通人家買件八九塊錢的外套都要掂量半天,衣服更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周副師長這一身行頭,可不就是把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直接穿在身上了麼!

周湛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偏偏還要裝作雲淡風輕。

“錢不錢的有什麼要緊?關鍵是我媳婦兒親手做的。這心意,千金難買。”

林振邦配合地整理大衣領子,狀似無意地補充:“囡囡孝順啊,非要給我們二老做,攔都攔不住。”

翁婿倆一唱一和,聽得眾人直想翻白眼,可看著這四人出挑的新衣裳,又不得不服氣。

尤其是周副師長,往常隻覺得他英氣,今兒個這身打扮愣是讓他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瀟灑勁兒。

要說這林同誌,真是讓人不服不行。老話說“門門通不如一門精”,可人家偏偏樣樣都拿得出手,多麵開花。

康康踮著腳和寶寶玩了會兒,鼓起勇氣問:“周叔叔,我能抱抱西西和白白嗎?”

想到程嫂子之前的幫助,周湛爽快答應:“叔叔給你托著。”

康康心滿意足地挨個抱了抱,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比肉包子還軟和,比鬆子糖還甜。

程勇看得眼熱,捏著嗓子學兒子:“周~叔~叔~,我也能抱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