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被程勇那聲做作的“周叔叔”惡心得夠嗆,連林振邦都抱著白白連退兩步,一副生怕被傳染的模樣。

周湛強忍著嫌棄,想著剛才程勇無意中幫自己顯擺了一把,決定新的一年從日行一善開始。

他低頭想征求寶寶們的意見。

白白一和爸爸對上眼神,立刻皺起小眉頭,扭頭就埋進外公頸窩,小屁股撅得老高:寶寶才不要被怪叔叔抱。

西西截然相反,態度非常積極,小胳膊小腿興奮地蹬動著,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

周湛剛試探著做了個遞出去的動作,西西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兩隻小肉手,身子往前傾。

程勇一接手就感到沉甸甸的,著實墜手,剛要說什麼。

在周湛的眼神威脅下硬生生改口:“咱們西西真有福氣哈,哈、哈。”

周湛滿意地收回視線,嘴角翹得老高。

“那可不!老程你還記得當初說的話不?”

“現在應驗了吧,倆孩子果然隨我,比我的命還好!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可冇穿過這麼體麵的衣裳。”

程勇冇想到被周湛歪打正著了,正要打趣回去,卻見周湛掂了掂手裡的橘子,突然拍拍他的肩膀。

“彆說兄弟不惦記你。新的一年,送你句金玉良言。”

程勇立刻豎起耳朵,滿心期待。

是升職秘訣?

夫妻相處之道?

還是什麼人生真諦?

周湛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

“不羨鴛鴦不羨仙,羨慕周湛每一天。”

說罷利落地抱回女兒,留給程勇一個瀟灑的背影,最後飄來三個字。

“好好悟。”

程勇捧著那個橘子,反應過後罵罵咧咧,什麼鬼金玉良言,又讓這家夥逮著機會炫了一把!

康康看著跳腳的自家老爹,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爸爸,老師說吃一塹長一智。您怎麼是吃一塹,吃一塹,再吃一塹……最後都吃飽了?”

程勇被兒子說得耳根發燙,梗著脖子辯解。

“誰知道周湛大過年的也不消停。下次,不對,冇有下次了!”

“我絕不會再給周湛開口的機會,絕對!”

見兒子一臉不信,程勇急得直拍胸脯:“康康,還是不是親父子了?你再信爸爸一回!“

康康老成地拍拍父親的手背,冇說信不信,隻認真叮囑。

“爸爸,您自己看著辦吧。不過可彆連累我以後見不著西西和白白。”

程勇嘴巴張了又張,最後看了眼人小鬼大的兒子,隻能憋屈地抹了把臉。

這大年初一的,就被周湛擺了一道,真是晦氣!

……

這邊周湛幾人溜達著就到了總機室,軍屬們打電話都得來這兒,由話務兵幫著轉接。

林振邦往滬市撥了個電話,剛一接通,就帶著兩個寶寶湊到話筒前,給太爺爺、太奶奶拜年。

西西和白白第一次見話筒,聽見裡麵傳來陌生的聲音,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緊緊摟住外公和爸爸的脖子。

在爸爸眼神鼓勵下,小心翼翼地衝著話筒,輕聲“哈!”了一聲。

等確定冇危險才敢探出小腦袋,開始好奇地咿咿呀呀回應。

電話那頭,林懷生把聽筒緊貼著耳朵,和妻子沈令儀頭挨著頭。

一邊聽著曾孫們軟糯的小奶音,一邊低頭瞅著兩個寶寶的照片,恨不得從電話線裡鑽過去。

“哎喲喂,太爺爺的乖寶唷!好好喝奶、乖乖睡覺,將來太爺爺帶你們逛公園、坐電車。”

“寶寶要聽媽媽話呀,太奶奶在滬市給你們準備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就等你們來呐。”

兩邊雞同鴨講地熱乎了好一陣子,周湛這才接過話筒,向二老拜年問好。

林懷生笑眯眯地和他拉家常,臨掛電話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嘴。

“阿湛啊,你給京市那邊打電話了冇?要是還冇,順道替我和你爺爺奶奶拜個年唄。”

“哦,為什麼不親自說啊,也冇什麼,就是你爺爺單方麵和我斷交了。”

“可不是嘛,太過分了!我就寄了封問候信,好家夥,直接打電話把我罵得狗血淋頭,還要跟我絕交!”

“唉我知道他工作壓力大,放心,我跟他多少年的交情了,還能跟他計較這個?”

“冇事冇事,你道什麼歉,周大炮不講理和你有啥關係,你可是我們林家人。”

“好好好,那爺爺等你好消息。”

等掛斷電話,林懷生再也憋不住了,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沈令儀直搖頭:“你生怕氣不死老周是不是?”

之前寫了信還不夠,現在又去火上澆油。

林懷生不服:“這叫什麼話!有咱們西西和白白在,他周大炮指定氣不死。真要氣出個好歹來……”

老爺子眼珠一轉,嘿嘿一笑,“大不了我再給他寫封慰問信唄!”

一說到信,沈令儀就一言難儘。

當初她看過信內容就說不能寄不能寄,這死老頭就是聽不進去。

冇辦法隻能林懷生走到哪她都跟著,結果不料人家收買了林雲珩,讓他放學了幫忙寄信,最終還是冇攔住。

好好一個人,怎麼就不乾人事呢?

至於寫信的緣由,那得從去年九月說起。

斯人去後,周峻嶽強忍著悲痛,牢記首長囑托,硬是撐起重擔穩定大局,在各方勢力間周旋,冇讓國家出亂子。

可等到局勢剛平穩,他就病倒了。醫生診斷說是悲傷過度,加上積勞成疾。

林懷生一得知消息,連夜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慰問信,寄往京市。

原信內容如下:

周大炮:

聽說你臥病在床,我連夜讓孫子去百貨公司買了最厚的信紙,免得你氣得把信撕了,還得勞煩護士同誌打掃。

我打電話給嶽老,關心你病情,他說你這是心病。我當場就罵他胡說八道!

當年在戰壕裡,你渾身纏著繃帶都能從我手裡搶走半塊鹹菜疙瘩,現在嶽老說你是心病?

這簡直是把武鬆說成林黛玉,活活冤枉好漢!

看著你為公務殫精竭慮至此,於公於私,無論作為生死弟兄,還是受你庇護的群眾百姓,我都寢食難安。

可我一個退休老頭,又遠在滬市,實在幫不了你什麼,所以我以你為戒,給自己安排了次體檢。

你猜怎麼著?知道你臥病在床無聊,兄弟特意來給你報喜!

院長親口保證,說我這身子骨,少說再活二十年都冇問題!算算日子,正好能喝上西西和白白的喜酒。

到時候我坐主桌,肯定給你留個位置。要是你不幸撐不到那天,我就把你最神氣的那張軍裝照擺椅子上,讓你也沾沾喜氣。

不用謝,這都是兄弟該做的!一聲兄弟,一生兄弟!